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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現場感」無價,吳佳璇的離島大夫日誌——《謝謝你們,我的離島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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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3
(攝影/但以理)

避開看診時段,與精神科醫師吳佳璇的訪問約在平日的下午,她早一步抵達,已經點好啤酒,以一個舒服的姿態坐著。她日前出版的新作《謝謝你們,我的離島病友》裡那些不可思議的、驚險的、溫馨的真實故事一一跑過,許多還未出口的問題,似乎都能在見面的此刻得到解答。

謝謝你們,我的離島病友:浪人醫師飛向醫療現場的生命故事
謝謝你們,我的離島病友:浪人醫師飛向醫療現場的生命故事
《謝謝你們,我的離島病友》就像台灣版的《離島大夫日誌》,包含了15篇真實個案改編的故事。在離島看診,吳佳璇可能是坐在護士宜芳125cc機車的後座,環著綠島趴趴走,她的診間不在醫院,而是病友的居家;她可能是開著醫療車追逐逃避治療的病人;也可能是跑監獄協助精神醫療鑑定。1969年生的她,年屆不惑之年時為生命做出轉彎,她離開冷氣房,協助人力嚴重不足的離島精神醫療,深入病人之生活,舒緩他人之痛苦。三年半下來,她進出綠島、蘭嶼與台東偏鄉近百次,訪視上千人次的精神病友。

「其實是我很喜歡去人家家裡啦!」吳佳璇笑說。十年前,當她還在台大醫院當主治醫師時,便覺得有必要瞭解病人的家居環境,「現場感無價,直接看家居清潔、廚房是否有飯菜飄香,反而是評核病情更準確的指標。」在離島登門看診時,通常她會問病人「你早上藥怎麼吃?有沒有副作用?白色那顆什麼時候吃?紫色的?黃色的呢?」她還喜歡觀察病人的藥袋,「有的藥袋收得整整齊齊,有的則亂得像垃圾。如果沒有照著醫囑吃藥,自然會有蛛絲馬跡可循。」

「看病很複雜,不是只有躺在病床、進到診間才算數。」她不喜歡穿醫師袍,甚至建議學生脫掉白袍,直接混在病人群裡,反而能獲得更多第一手資訊,比如可能會聽到病人之間在週轉安眠藥史蒂諾斯(stilnox)。

吳佳璇-2
(攝影/但以理)
她戲稱自己是「台灣最早的派遣女醫」,會去離島支援,一開始只是去協助朋友的精神醫療事務,預計為期三到六個月。「結果去了不到一個月,我媽媽就生病了。」由於離島的支援工作是每兩週去一次,中間的空檔,她剛好可以陪媽媽看病。差不多有兩年多的時間,她維持一周飛去台東、一周照顧母親的生活頻率,拒絕掉其他看起來條件更好的工作,不僅當醫生,她也當病人家屬。原本六個月的短期支援也變成了三年半,直到醫療人員補到基本的水準,病房不會因為醫院評鑑被關掉,她才離開這份工作。

問及登門看診的危險性,她爽朗地說,「綠島、蘭嶼都算空曠,隨時可以跑。第一步就是看好逃生路線。加上當地人都瞭解鄰居的狀況,會提醒說最近誰比較不穩定。」不僅需要立即判斷力、推理能力,有時候更像是動作片。有一次她去檢查病人吃藥,病人沒吃心虛,還立刻騎上腳踏車逃跑。「我想,這個人平常不運動,竟一下子騎了兩公里遠。」

吳佳璇原本不大敢寫這些故事,深怕帶著漢人觀點,寫完後她讓一起工作過的達悟族護士和幾個朋友閱讀,以原住民的觀點來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之處,才讓這本書正式面世。以醫學實證為基底,加上濃厚人文關懷,她筆下這些看似「島嶼限定」的故事,其實帶著現代人共同問題的縮影。

選擇書寫這本書,吳佳璇其實帶有私心。她以澳洲為例,80年代末期,澳洲曾經關閉精神病院,當時有些社區願意包容這些病人,居民更以自己的社區可以包容這些人為傲。「如果我哪一天得精神病、愛滋病,我也希望自己居住的台灣能讓我不必躲躲藏藏、隱姓埋名,大家都會包容我。」她期望,即使疾病無法療癒,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能因為環境的支持,與疾病共存,安心生活。「建立同理心最好的方法就是接觸。接觸之後就會發現,跟你想的差很多。99%的病人都是很溫和的,他們不會害人,有時候講話會傻笑,但那又怎樣?」

吳佳璇的書寫仍持續中,2009年曾出版跟媽媽有關的《罹癌母親給的七堂課: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後來,她想寫器官移植的書,寫了兩萬多字時爆發台大醫院事件,於是停筆,預計最近陸續完成。一邊書寫,一邊看診,吳佳璇用關懷的角度,為大眾紀錄人世間的不同層面,期待這片土地長出更多美好的可能。


〔吳佳璇作品〕
罹癌母親給的七堂課: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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