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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畫面抽絲剝繭──看尤安娜・康哲友繪本《最美的那顆石頭》的圖像調度與暗示

作者:陳沛珛內容提供:大塊文化 / 2026-03-06 瀏覽次數(167)

波蘭插畫家尤安娜．康哲友（Joanna Concejo）的圖書作品或是生活模式，我都十分喜愛。她專注於創作，用心經營生活，關注社會議題，充滿人道關懷。或許地理空間或文化性使然，歐洲許多創作者的作品因為肉眼可見其投注的時間，呈現出一種修行氣息，以及令人聯想到「編織」這個字眼（確實許多創作者也喜歡編織）。持續用筆細細編織的圖像書，在這個時代足以短暫穩定人心。

直觀去讀故事，那會很快結束，我想對《最美的那顆石頭》這個文本和圖像提出一些疑問，在這過程中獲得一些樂趣，但閱讀這段文字的各位對此書可能不會有更深的認識。

最美的那顆石頭

遺失的靈魂

▌水的隱喻

尤安娜．康哲友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朵卡萩（Olga Tokarczuk）合作的繪本《遺失的靈魂》，也有獲得新生的意象，但《遺失的靈魂》是對內的變化，是等待靈魂跟上身體。而《最美的那顆石頭》則是外力推動停滯的狀態。

首先會先好奇水的隱喻。開頭那些畫面緩慢幽靜，既美且詩意，飽含情感，因此為何這些被形容為死水般的生活？我感到困惑。

書一開頭是連續的全景，畫面緩慢幽靜，但怎麼人的半身泡在水裡？
Il sasso più bello／大塊文化 © 2025 Gilles Baum, Joanna Concejo / Topipittori

「麵包師傅揉著麵團，眼眶裡都是汙泥。」

「老師已經開始忙碌：

她得把長在學生座位上的燈心草和睡蓮拔乾淨。」

文字平鋪直述，超現實的內容傳達著荒廢的意象，而圖像也用超現實的畫面具體呈現了，立刻和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René Magritte）的畫連結。

汙泥、水和叢生的植物，都是生氣蓬勃的象徵，但當蓬勃發展於人所構築的生活空間內，就會被視為侵蝕和養分被吸取。想像一下空屋裡叢生的植物、被樹根穿透侵蝕的房屋牆壁。情懷上是會產生傷感的畫面，但不妨礙畫面是美的。

▌圖像的調度與暗示——故事也許不單純？

當水面被外來的動能激盪出絢麗色彩時，原本看似描摹現實的畫面，變成了跳脫現實的拼貼。平靜和激情，因拼貼的技法共存在同一個畫面中。人物背影讓我想起德國浪漫主義風景畫家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的畫。

圖像的調度似乎暗示了什麼，讓我產生猶豫。新出現的能量真的是好物嗎？外來者帶來奇觀，於是獲得信任，孩子們願意去找最漂亮的鵝卵石交給他。他們原本不在意這顆石頭，但他們相信現在這個帶來奇觀的人，可以最大程度利用這顆石頭。

原本色鉛筆的畫面，用拼貼技法製造了不同材質的紋理和色彩，那暗示了奇觀並非來自於本地，是否可解讀為不屬於此處的色彩被強行帶入？用這樣的角度去觀看，就覺得故事也許不單純。

▌水漂與石頭的象徵意義

當我們用打水漂形容一件事時，意思是激起一些漣漪，但努力和資源依然泡湯。在這本書一開頭寫著，此地毫無希望、以至於連水漂都打不起來。但這顆最美的石頭沒有沉，它抵達對岸並持續在田野間移動。

「它活過來了。曾經心如止水的它，像野馬一樣揚起前腳。」

這顆石頭也在等外力驅動。

畫面在高潮後回復原本的平靜，但經歷了那一場絢爛的打水漂，我們知道有什麼改變了。想起《百年孤寂》近沼澤區的馬康多，因為羅姆人帶來的科學知識讓小鎮命運從此改變。但在本書，水漂煙火帶來的改變，像是在人們心中種下意念。

石頭是象徵什麼呢？並且此書是以它命名。

那些跟著石頭逸散的水「像為了見到大海，寧願自己消失的河川。」這句有奮不顧身的壯烈，也像是為了目的而捨棄原本身分。

我決定把石頭視為一個塞子。它的存在讓此地有所積累，它的動向也攪動此地累積過多已遲滯的能量，這股能量對改變心生嚮往，跟隨石頭離去。

這本書的圖像結構是一層一層的，扉頁和相連的兩頁都有前後呼應。第一頁的兔子是黑色的剪影，小小的人物半身泡在水裡。最後一頁的兔子露臉了，地面上的圖案和第一頁上下顛倒，石頭不見了，小小的人也變成彩色的馬和熱氣球。或許暗示了，用不同的觀點看世界也是一種改變，如同圖像中「水面」和人物視線的關聯，可以肯定地說，圖像的隱喻和調度，讓這本書有更豐富的解讀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