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在敘述故事的同時,也能夠引發情緒感受。⋯⋯故事總是隨著感覺而起伏,配合的圖畫一定要能夠反映這一點。書裡的每一個畫面應該要帶出下一個畫面,給人整體的流動感,這樣才能真正『有效果』。」
——《圖像語言的秘密﹕圖像的意義是如何產生的? 》(莫莉.班 著/宋珮 譯/大塊文化出版)
圖畫書,究竟是一本美麗的畫冊?一個有深度的想像與情感空間?還是創作者的自我表現或是創作者與讀者準確的相遇? 全跟這門技藝工夫的深淺有關。
比利時插畫家雷歐.提姆(Leo Timmers)的新書《琪琪與我》展現優異的藝術和敘事技法,使這個圖像故事如電影般生動,給兒童讀者探索與發現的空間,使成人讀者有情感共鳴,傳遞了關於人性、人生的文學內涵。
兒童讀者或許不見得察覺其中「奧祕」,但就像我們為孩子煮一碗營養的湯,即使他們說不出湯的成分和作法,但只要把湯愉快的喝下去,就有了營養,如同閱讀產生的情感與想像,實實在在的化為讀者成長的養分。重要的是,「營養成分」來自書本身,而不是說書人的舌燦蓮花。
《琪琪與我》從封面圖像開始塑造角色,也描繪角色的關係和狀態,及在一大片綠色草原中奔馳的愉悅和生命力。潛伏的懸疑是:哪個是「我」?書名頁延續封面的角色關係,卻有了細微的變化,兩者的方向相反。雖然馬的眼神回望,不過靜止的馬只能聆聽小女孩興高采烈的滔滔不絕,暗示兩者的差異。這兩幅圖像在內頁並不相連,在此則恰如其分執行了封面和書名頁宛如序幕的任務。

《琪琪與我》內頁,大塊文化提供
故事一開始即無聲勝有聲,太陽正要升起、貨車正要抵達、小孩剛跑出家門 ,與在門口張望的大人形成情緒對比。朦朧又準確的場景與角色形成「即將發生故事」的氛圍。
文字出現,讀者才明白原來「我」是馬。第一人稱敘述觀點的優點是深入主角的心情感受。「我」遇見琪琪的那一刻,琪琪的手舞足蹈,讓讀者相信「我」感受到被歡迎、被喜愛。下一頁圖像印證,兩者的關係在燦爛的陽光下是明朗的事實。

《琪琪與我》內頁,大塊文化提供
然而,所有的情感關係都需要學習相處——適應和磨合。
四幅小圖濃縮了時間和空間,演示琪琪的挫折和努力。結果如何? 下一頁,場景中的顏色、構圖、明暗和角色合力「演出」了答案,而馬有了名字「波莉」。
緊接著再以八幅小圖具體表現所謂「無微不至的照顧」是什麼意思,慎重其事、有條有理,以細節說明波莉對愛的理解與確信。接下來四幅跨頁黑白圖像,文圖互補的描繪角色的生活點滴,小圖有時排成直線有時分置上下,構圖方式呼應情節發展的情緒起伏與節奏快慢,逐漸累積成爆滿情感與張力的戲劇高潮。

《琪琪與我》內頁,大塊文化提供
連續七幅瑰麗壯觀、美妙動人的無字跨頁彩圖,呈現這段友情的經歷精彩非凡,令人難忘;然而最後的圖像看似兩者一起觀賞奇景,似乎也暗示波莉必須止步於此,這個休止符也是轉捩點。果然,琪琪與新朋友划入水中,波莉只能在岸邊低頭旁觀,對比凸顯差異。波莉身影漸淡的圖像象徵心情,失去的不僅是好友,還有自己的存在感。無言的感受宛如黑暗籠罩。
貨車和貨櫃又出現了,文圖合作製造了懸疑緊張。

《琪琪與我》內頁,大塊文化提供
幸好,往前走就可能有新的遇見,當然也要感謝體貼且負責任的成人。波莉和新朋友布魯諾自由徜徉在藍天白雲和綠地之間,世界再度明亮寬廣。好友間分享心事的情節又出現了,只是這回發言者換成波莉,前後呼應而層次不同。兩匹馬平等對視的黑白圖像呈現關鍵的核心概念,波莉述說自己真實的感受,有感傷和思念,有對美好回憶的眷戀和珍惜,但沒有苦毒怨憤。
這是作者的選擇和人生觀,祈願兒童 ,甚或成人細細品味思量,理解作者的用心與深意。布魯諾言簡意賅的安慰、鼓勵與陪伴,充實了友情的意涵,輔助波莉接受失意的現實,使情節和情感的銜接發展合理順暢。波莉終能欣慰自己並沒有被遺忘,世事多變,友誼長存。只要記得和珍惜一切美好,前方總有廣大的世界。

《琪琪與我》內頁,大塊文化提供
雖然前途未卜,但有真正的好朋友,我們就能勇敢的跨越山頭挑戰,繼續前進。傳遞這樣的人生訊息,必須採取波莉的觀點。因為在故事鋪陳的困境中,牠是「被留下,被決定」的,彰顯「忍耐、寬容、心平氣和接受現實」就跟一般較常肯定的「自主、選擇、改變」是同樣重要的人生能力和智慧。小孩常有「被安排,被決定」的無奈,成人也有各種無常和不如意。成長或許就是學習認識「人生很複雜」,友情也是。或許因為複雜,才得見更多人生的風景。
雷歐.提姆以一頁又一頁令人讚嘆的畫面述說《琪琪與我》這悲歡離合的故事,彷彿告訴每個小孩和成人﹕即使有失去、遺憾、疑惑、難過,這人生,依然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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