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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一起讀

大坦誠:我想反抗的是「用溫柔包裝來做一些爛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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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叫做《我受夠了溫柔革命》,在社會大眾普遍推崇「以德報怨」或「溫柔對待世界」的當下,您為何選擇站在對立面?這場「不溫柔」的革命,您最想反抗的究竟是什麼?


我想反抗的,應該不是溫柔的人,而是「用溫柔包裝來做一些爛事的人」。該怎麼說呢?這個世代有越來越多被濫用的新名詞了。你去滑threads,就會看到很多人在袒護自己做爛事的時候會說:「因為我是MBTI裡面的P人啊!」或是「你不可以怪我,因為你要『課題分離』!」結果自己公審別人的時候就巴不得所有網友一起來把自己想攻擊的對象罵到死。

我講一個例子好了:你發現男友劈腿了,結果男友說:「恩,因為我在做一個『社會性實驗』,我自主宣布『開放性關係』,我希望你能停止對我『情緒勒索』!不然我會『內耗』!你不能用我的『高敏感』攻擊我的『鬆弛感』!」

哈哈!好多專有名詞喔!結果這其實只是男友找了一堆超瞎鬼藉口,逼你「溫柔」,不然就對你革命」──這就是「我受夠了溫柔革命」的命名由來,也是我的全書精神。現今的社會有太多打著溫柔的名義耍自私、做爛事的人了。你要做爛事,就勇敢地坦白自己是爛人,而不是指著受害者說「你反抗我就是不溫柔!」

我受夠了溫柔革命(限量贈‧發瘋體驗券)【去你的正常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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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作品中常帶有青春世代的憤怒感。對您而言,「憤怒」在寫作中是一種單純的情緒宣洩,還是一種更具建設性的、拆解社會虛偽面具的工具?

我如果說「我要幫助這個社會掙脫枷鎖!」就也是在「用溫柔包裝自己做的爛事」了。我坦白說,我混了這麼久,寫得這麼累,就是想要讓大家看我在書裏面瘋狂抱怨這一切。只不過如果這本書有什麼可取之處的話,我認為本書是你的精神代餐,畢竟人不能事事發瘋,所以你看完這本書中的角色們發瘋後,你會覺得某個平行時空的自己被治好了。


延續「去你的正常世界」這個主題,您在書中接觸或描寫的案例中,最讓您感到荒謬的「正常觀念」是什麼?

書裡面有直銷美妝團隊先詐騙,還搶著說要告人;要融入班上的酷團體,就要欺負特教生或是不負責任耍大牌才能看起來很酷;對媳婦重男輕女的婆婆無限壓榨,而丈夫卻說「我愛我的所有家人」所以完全不站在自己那邊……這些加害者都洋洋得意的說「嗯!你們受傷了,就是你們不溫柔ㄛ!你們不能怪我,你們要假裝當沒事!」

這個正常觀念大概就是──受傷的人被催促快點復原、快點原諒、快點笑、快點社會化;而造成傷害的人只要擺出一個「我也是為你好」的姿態,就能被赦免。這些觀念維持了秩序,但那個秩序常常不是為了公平,而是為了讓某些自私的人搶先喊出規則後,永遠不用面對自己做過什麼。


書中的故事往往讓讀者覺得既寫實又心痛。身為創作者,您在描寫這些受傷的角色(如遭到學校霸凌、家庭情緒勒索的人)時,是如何平衡自己的共情與客觀的觀察?

書中許多角色大復仇、大爆發的方式都常常觸碰到法律底限,但最近許多公共空間攻擊案怵目驚心,因此我認為造成法律責任的復仇最好都不要碰,所以我都會在篇章結尾補上「正常一點的作法」,大概就是讓大家像是玩VR一樣,在故事裡面跟著角色發瘋後,可以拿下眼鏡,回歸現實生活。


如此直白地揭露社會醜惡,是否曾為您的私人生活或職涯帶來壓力?您如何處理那些來自「正常世界」的反彈或誤解?

我先澄清:雖然書裡確實有探討一些蠻沉重的社會議題,但其實我也沒有揭露到真正的社會醜惡,你們想,如果一個見識淺薄、沒有名望、而且長得很醜的國小男老師可以輕易的接觸到社會醜惡,那這個社會就真的太慘了。

我的書裡面,都是那種「很微妙又很常出現的生活小惡意」。例如短短車程,旁邊的陌生人腿張到最開;還有同事故意吊你胃口,話只講一半;以及班上的囂張小團體要求某些沒來由的特權。

如果說壓力的話,我覺得我注定沒辦法被那些期望我符合刻板印象的人接納,而且他們堅信這種刻板印象就是正常規則。有人說作家講話就該文謅謅,但我最喜歡用很賤的譬喻句;有人說老師就該溫柔承受一切、不能憤怒只能原諒,偏偏我覺得被觸怒時就會大聲亂叫。很多人會拿我的職業來對我無限上綱,只要我有一點不符合他們心中對於職業的幻想就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斥責我。我知道他們永遠不會接納我,但我不在乎,他們又沒有付我錢。我只照顧我的讀者跟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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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曾提到自己也經歷過不被理解的時期。現在的您,在寫作時是帶著「復仇」的心態,還是已經進化到了一種「人間清醒」?

我應該不算清醒吧,現在做自媒體的人越來越厲害了,作家這條路走著走著,我越發覺得自己處於一個很愚笨的狀態。

當作家第一年我可不這樣想,我算是帶著復仇的心態,最好開一個超大地圖砲讓所有被寫到的人痛哭加尖叫;當作家第三年的時候我開始跟風,圖文作家必須「理解」和「跟上」每個流行梗、才會有流量,我這幾年跟了幾次流行梗之後確實流量竄高,但去年我回頭看以前的作品,發現當時的梗現在看已經沒意義了。

我開始思考,要寫出怎麼樣的故事,幾十年後我才能從我的作品中找到共鳴?我決定只寫取悅自己的故事,除了自己寫完看了會大笑外,我把我的耽溺、恐懼、迷茫還有挫折全部都附加在書中的角色裡面,讓他們在故事情節中解答我的疑惑,這樣幾十年後,我翻開故事,不會只糾結於當時討厭誰,而是開始連結當時的自己。

畢竟,書,就是作家的遺物

話雖然講得這麼漂亮,我還是覺得把自己討厭的對象寫在書裡面海扁一頓仍然是我最大的樂趣啦。耶呼!


如果要給那些正試圖「溫柔革命」卻遍體鱗傷的讀者一句話,這本書能帶給他們最實際的支撐是什麼?

應該是說,要給「被別人溫柔革命」而「遍體鱗傷」的人一句話。

我覺得這本書能帶給他們支撐的方式就是:「先別發瘋,看我的書可以消消氣。但如果你真的要瘋,請記得:『有時候發瘋吵架還有打架不是為了要擁有什麼或奪回什麼,而是為了讓對方的心情跟我們一樣爛得跟泥巴一樣。快去摧毀他們的心情吧。』」

對啊,憑什麼他們可以假裝溫柔然後來糟蹋我們啊?很爛耶。去死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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