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孩子，是普通的孩子嗎？或者，曾經的你，也只是普通的孩子？這樣的問題看似輕巧，卻會在閱讀《普通的孩子》一書的過程間不斷往心裡深處探問。「普通」一詞，向來不是這個時代裡，我們願意被歸類的樣子。我們追求亮眼、渴望被看見，彷彿只要停在「普通」，就像失去了某種面向世界的資格。
但，當孩子落入霸凌事件時，父母可能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只要是個「普通」的孩子就好？！往往就在那樣的時刻，「普通」一詞，在父母的心中不會是貶義，而是我們最希望孩子能安穩佇立的位置。
但霸凌他人的孩子，都不「普通」嗎？會不會霸凌的開端，往往來自一個更深也更單純的願望：想用自己的方式證明自己重要，想在群體中擁有能認同自己的夥伴。在某個層次上，他們的起點或許比我們願意承認的更接近「普通」。
阿德勒心理學相信，人只要活在世上，最深的渴望之一，就是在群體中看見自己的位置與重要性。渴望被接住、被看見、被肯認，於是從眾，於是順應同儕壓力。這不是惡，而是人性。為了獲得自己的價值，有些孩子追逐成績，有些孩子透過幽默換取注意，而有些孩子則以力量或攻擊維持自己不被排除的位置。
霸凌的開端，往往就潛藏在這樣「普通」的心境之中。從阿德勒心理學的角度看來，這是一種自卑感的補償，是一種渴望追向優越目標，卻在缺乏社群情懷時所落入的困境。
▌補償何以變形？從「社群情懷」的缺席說起
閱讀《普通的孩子》的過程裡，我反覆想到《蒼蠅王》。那群被迫孤立在島上的孩子們，也都是普通的。他們的恐懼、爭奪地位與令人倒抽氣的殘忍行為，也可能並非來自天性之「惡」，而是社群情懷的消失。為了尋找能維持生存的位置，力量凌駕於合作，威脅取代連結，原本普通的孩子逐漸在茫然之中做出不普通的選擇。
普通的孩子
蒼蠅王【十週年紀念版】
阿德勒心理學提醒我們，所有不當行為，都是孩子尚未學會更好方式的表現。在那些看似攻擊的行為背後，往往藏著孩子努力呼吸的方式。即使不成熟，也可能錯誤，卻真實得令人揪心。也正因為孩子尚在摸索，正在形塑自己的人生樣貌，這些不成熟的歷程裡，更需要成熟的大人予以引導。
然而《普通的孩子》一書讓人心碎之處不只在於孩子迷路，而是因為大人也迷路了。
▌父母的補償：受傷的孩子，長成壞掉的大人
主角母親美保便是一個典型例子。她不是壞母親，她只是和許多大人一樣，相信孩子沒事，相信成績普通就代表沒有問題，相信笑得出來就是安全。她忙於工作、忙於家務、忙於維持「正常家庭」的樣子，卻始終沒有真正看見晴翔身上的細微裂縫。當她不得不直視孩子的失序行為，孩子的行為讓她感到陌生，然而陌生感的背後，是她從未真正理解孩子在群體中經歷了什麼。
當孩子說出：「只是因為她在體育課踩到我」時，那股不甘、羞恥與困惑，其實透露出他在群體裡的脆弱與孤立。孩子不是天生會傷人，也不是天生站在錯的一方。他只是沒有人教他，如何在群體裡仍保持善良的自己。
孩子的不成熟之所以會變成傷害，是因為身邊的大人也尚未成熟。孩子迷路，是因為大人也沒有地圖。而美保之所以沒有辦法看見孩子的求救，是因為她也沒有學會接住那個曾在童年受過傷的自己。
這也是阿德勒心理學裡，對成人的提醒。許多父母在教養孩子時，往往是在補償自己童年未被滿足的需求。美保努力扮演大人的樣子，卻忘了自己仍然是那個在教室角落裡，害怕被討厭的孩子。有一句話十分殘忍，卻誠實地照映了這個故事。受傷的孩子，長大後就可能會變成壞掉的大人。這個「壞掉」不是道德上的敗壞，而是一種尚未修復就被迫承擔責任的狀態。
美保正是如此。當父母尚未修復自己的傷口，就很難在孩子跌倒時伸出最穩定的手。或許《普通的孩子》也在提醒讀者，成為大人並不是年紀的結果，而是勇氣的開始。勇氣來自願意回頭看見自己的裂縫，願意承認那些未被修補的疼痛，願意在孩子迷路之前讓自己找到方向。
孩子的不成熟可以被理解、被陪伴、被教導。然而大人若不願成熟、不願修復，就會讓孩子背負兩代的重量。
關於孩子，關於霸凌，關於普通，關於那些我們以為早已理解的世界，其實仍有許多角落是模糊的。孩子的世界比我們以為的更複雜，也更需要被看見。
而在每一個被揭開的霸凌故事裡，我們也逐漸明白，沒有誰能全身而退。被傷害的孩子是受害者，被迫從眾的孩子是受害者，尚未修復自己的父母，也是受害者。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恐懼裡努力支撐，卻不一定知道怎麼求救。
或許，我們都應該讀一讀這本書。不是為了分辨誰錯，而是為了更靠近那些普通的孩子與普通的大人，理解他們如何在日常裡，孤單地、用盡全力地，尋找一個不被放棄的位置。
普通的孩子 (電子書)
作者簡介
李家雯（海蒂），諮商心理師，重度阿德勒心理學與日劇成癮者。
生活裡，不喜歡一成不變，於是斜槓人生，沈溺在說話、傾聽、寫字、閱讀、追劇，追星、烘焙的療癒人生。生命裡，期許自己成為療癒歷程裡的擺渡人，用各種方式，為人在傷痛與復原間搭一座能安心跨越的橋。
著有：《時光洗衣舖》系列、《生活裡，遇見阿德勒的溫柔》、《你在煩惱什麼呢？》、《教養是合作》，合著有《與自己交換日記》。
延伸閱讀
回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