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世界頹敗的孩子們──奇幻小說《時空之城》-作家專業書評-好書指南-OKAPI閱讀生活誌

不忍世界頹敗的孩子們──奇幻小說《時空之城》

作者:吳文君內容提供:好人出版 / 2026-01-06 瀏覽次數(854)

美國電影導演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怪奇孤兒院》（Miss Peregrine's Home for Peculiar Children）是我鍾愛的一部奇幻電影，故事改編自美國作家蘭森・瑞格斯（Ransom Riggs）的同名奇幻小說。電影中，守護孩子免於二戰砲火侵害的裴利隼女士，可以從人類變身「時鳥」（游隼）觀察大地，此外，她還具有操控時間的異能，裴利隼女士為兒童之家的特殊孩子們創造了一個「時間迴圈」（time loop），藉此躲避無情的戰火和隱形怪物的迫害。而生活在怪奇孤兒院的孩子們每天都過著重複的生活，他們活在同樣的時空裡，與外界隔絕，不會長大、不會變老，身上不見歲月的刻痕。然而，一旦「時間迴圈」無法重置，怪奇孤兒院必會毀於炸彈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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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迴圈」的概念十分迷人，這樣的核心設定經常被使用在奇幻小說架構的世界觀之中，發生於一段特定時間的事件會不斷地重複上演，直到某個條件被徹底滿足，或是故事主角們成功打破某個時間循環，走向新的時間與空間。

1987年，英國奇幻作家黛安娜．韋恩．瓊斯（Diana Wynne Jones）的《時空之城》（A Tale of Time City）首次出版，描述一位11歲女孩薇薇安・史密斯的時空冒險故事。為了躲避二戰空襲，原本從倫敦被疏散到異地的薇薇安搭上了載滿孩子的擁擠火車，到站後，不但沒見到來接她的親戚馬蒂阿姨，還被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強納森和山姆綁架，將她帶往時空之城，一座建築風格怪異的大城市。時空之城正是藉由不斷重複使用同一小塊時空而存在，在時空之城那裡，過去和未來會不斷重複循環。小說中，法伯・約翰創立的時空之城出現了裂口，只要裂痕變長，時空之城也會跟著崩塌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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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孩們擅自主張綁架薇薇安，認定從動盪紀元來的薇薇安是時空之城的創始人之一，時間夫人（也就是法伯・約翰的妻子），因而期待她拯救時空之城免於崩塌、毀壞的歷史危機。爾後，薇薇安被迫留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為了生存，她必須學會在時空之城存活的一切規則，並且取信於那些等待著審判她的大人，比方說：喬裝成強納森的聰明表妹。

初次閱讀，讀者可能會急於破解薇薇安被綁架之謎，想盡快知道情節的後續發展而迅速翻頁，本書的節奏正如勒瑰恩所言，情節緊湊宛如搭乘雲霄飛車，筆法幽默。第二次閱讀，讀者將會理解薇薇安置身異地的無奈，關於時空之城運作方式的種種困惑也會被揭露，還能夠體會到薇薇安時時刻刻都渴望回家的內心獨白和行動盤算。這位平凡、聰穎，陷入危機仍處變不驚的少女，窮盡氣力跟隨強納森和山姆，穿梭在時空之城絢爛無比的奇幻建築中，尋找通往異時異地的時空閘門，以及能夠穩定歷史時間的「時極」守護者。

此外，舉凡薇薇安的衣著打扮、生活空間，還有城市景觀，小說中的設定都非常古怪且引人入勝，閱讀的過程彷彿逃逸現實的牢籠與枷鎖，沉浸式地享受這趟想像力無窮的時空之旅：

「他們經過了一連串奇妙的岩石地形，在特意安排的燈光照射下，石頭像摺疊起來的布料，也像天使的翅膀，還有一處特別漂亮：那是個昏暗平靜的小池子，池中央長出一塊岩石，形狀就像攏起的手掌，連手指的模樣都栩栩如生。一路上，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有潺潺的流水聲，也有淅瀝的滴水聲，還有轟隆隆的激流聲。薇薇安一開始以為那是法伯．約翰井的聲音，但是水聲愈來愈大，直到他們走進通道裡一處較寬的空間，兩旁多出了一排鐵欄杆。這裡變得比較暖和，空氣中有一點蒸氣漫延，水聲如雷，夾雜著啪啦啪啦的落水聲，聽起來震耳欲聾。」「時間河就是從這邊湧上來的！」強納森大喊。（p.89-90）

「她站起來，把手臂伸進寬鬆的袖子之後，套裝神奇地沿著她的背自動扣上，微微發起光來。她的手臂、雙腿上出現了一些藍色花朵，輕柔地環繞著她的四肢飄浮旋轉。薇薇安伸出手想要摸，卻發現它們跟時空幽靈一樣觸摸不到。」（p.106）

「時空幽靈」，強納森開始解釋，「他們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時空之城不斷重複使用同一段時間與空間，如果同一個人重複做同一件事情夠多次的話，就會在空氣中留下印記，就像你剛剛看到的那樣。」（p.67）

「時空之城是以物易物運作的，不過我們用來交換的商品是知識。人類歷史上，幾乎所有知道的、做過的事情都被記錄在長存塔、往日樓、時管局和其他單位裡。各時代的學生都會來這裡念書，而歷史上的任何人想知道什麼，只要付費，我們都會告訴他們。當然，有個前提是來問事的人只能問過去的事情。不能問未來。」（p.188）

強納森，「我們不能讓自己被困在歷史裡。」（p.237）

《時空之城》宛如一座時間迷宮，它既不屬於歷史上的任何時刻，彷彿也暗指了操控戰爭與歷史注定是失敗的。跟隨著薇薇安、強納森和山姆的遊歷，也能發現作者埋藏的成長哲理：在動盪紀元裡找到魔法道具「時極」之前，孩子們懂得絕口不提、牢牢地守護著這個祕密，即使他們的追尋屢屢落空或備受阻撓。黛安娜・韋恩・瓊斯在書末深刻地展現了孩子們必須團結起來、抵抗邪惡力量的終極危機，如此方能喚醒大人們的良知。

時空旅行究竟能否改變歷史？這個問題就好像在問：人生能否重新來過？

《怪奇孤兒院》和《時空之城》各自給出了不同的答案，然而，角色們無疑都在這趟詭異而必經的時空冒險中成長了，逃脫了某些限制，追尋理想與自由，並且拾起勇氣面對真正的危險——人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