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日本漫畫家小宮りさ麻吏奈所繪製的《前線之人》，卻將「前線」的定義拉長。當軍隊結束任務，也不再有轟炸機劃過天際，那些活下來的人——特別是女性與少數族群——如何在被剝奪了尊嚴、身體與希望之後設法活下去？另一場關於生存的戰爭，才正要在廢墟之上拉開序幕。
敗戰國的代價：想要活下去，妳還剩下什麼？
故事的開場，是漫長疏散後的東京。回到家鄉的人們，眼前是面目全非、令人窒息的戰後景象：沒有食物、沒有片瓦遮頭，甚至沒有家人。在這種絕望的匱乏裡，相較於男性感受到的是國族尊嚴的喪失，女性要面對的，卻是身體自主權的全面崩塌。
於是我們看見毫無依靠的賴子，靠著性交易維持生存。和她一樣的女性，自我安慰這是「女性特攻」，彷彿因為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面，就能保護其他良家婦女免受玷污；我們也看到同是女高校生的小春，被家裡強逼與素未謀面的男人結婚。書中還有街上的性工作者、改名換姓遠嫁海外的女子，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是女性在無路可走時，被迫拋售自己僅存的價值。這種扭曲，是父權社會與戰爭暴力聯手擠壓出的形狀。
自由的幻影：美國夢裡的種族與階級
《前線之人》不只書寫女性的苦難，更把目光轉向父權結構下的男性困境。作者以自身曾在美日兩國生活的背景為視角，讓故事隨著腳步跨出日本廢墟，越過太平洋來到「勝戰國」美國，戳破了「自由國度」的完美幻象。
嚮往人權與自由的小春，為了逃離父親強硬安排的婚姻，選擇和日裔美國人亞瑟‧橋本結婚。她拋棄原生家庭前往美國，但當她真正踏上那片土地，映入眼簾的卻是在棉花田裡勞作的黑人，還有公車上依照膚色嚴格劃分的座位區。
而亞瑟‧橋本一家人「身分認同」的撕裂，則呈現了二戰時期美國政府將日裔美國人強制隔離的種族偏見。他和哥哥甚至不得不加入美軍攻打日本，以血肉證明對美國的效忠。這樣的他，來到本應是故鄉的日本時，身分是敵國軍人；回到美國，卻又成為潛在的敵人。他的矛盾與尷尬讓讀者看見——所謂的勝利國，內部依然充滿了戰爭創傷。
另一位男性角色是美國大兵史考特。他帶著巧克力和糖果來到日本，卻無法像其他軍人一樣，扮演對女性充滿慾望的「征服者」。被同袍質疑的他，直到遇到賴子，才坦承自己「辦不到」。作者安排了極具諷刺的對照：戰敗國的女性為了生存出賣身體，戰勝國的男性為了尊嚴，在傳統男子氣概下感到窒息。戰爭與父權體制，讓男人與女人都失去了做自己的可能。
作者為《前線之人》定下了「反抗」的基調——反抗父權、反抗暴力、反抗歧視，反抗戰爭，更反抗遺忘。
故事裡的兩男兩女主角都不是英雄，只是被迫站到生活前線的弱者，或許會有人解讀，賴子在污名中活了下來，小春逃到異鄉，亞瑟終究沒有真的打破種族藩籬，史考特也沒袒露真實自我，他們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但正是這些情節，讓我們看到了人真實的生存軌跡。
活在無戰亂時期的我們，很難想像那種「沒有別條路可走」的絕望。所以我們更需要閱讀這樣的故事，去明白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自由、民主與人權，曾是多少人失去了青春、夢想、愛情，甚至是自己，也沒能換到的虛幻。
去閱讀、去記憶、去理解那些在夾縫中奮力存活下來的人們。這不只是為了緬懷過去，更是為了對得起我們所身處的時代，以及那些尚未到來的未來。
前線之人套書(全兩冊)【套書限定複製簽名板】
前線之人(上)
前線之人(下)
回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