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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李欣倫 / 卡在各種困境的我們,終能漂亮起身──讀《重摔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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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看到書名,我想起孩子學習騎單車的時光,憶起兒子練習直排輪的日子,召喚出一個又一個跌倒、站起來、跌倒又站起來的經驗。接著想:重摔,似乎不僅發生在青春,也不完全限定於某種技能,回想從童年、青春、求學階段乃至於進入職場,重摔也是不同生命階段的關鍵詞。

重摔是必然,重點是,如何練習正確的跌倒姿勢,保護自己,免於受傷。

這正是《重摔的青春》(Learning to Fall)傳遞的主題。

重摔的青春

重摔的青春

小說主角黛芙妮在童年期經歷父母離異,平日和演員母親居住,因母親暑假飛往布拉格拍戲,將她托給父親照顧。父親是「滑板人」,黛芙妮因此認識喜愛滑板的夥伴阿洛。不過,突然要與父親朝夕相處,黛芙妮以冷漠的姿態應對,原因是父親與滑板曾造成她的創傷,她稱為「滑板公園大災難」:在電話中答應教她豚跳的父親失約,她只好在公園自己嘗試新動作,不慎嚴重摔傷,恐懼令她不再嘗試滑板,也埋下不信任父親的種子。

和父親同住的日子,重新開啟黛芙妮練習滑板的契機。父親為她上的滑板第一課,便是練習如何摔倒:「人人都會摔倒,重要的是如何重新站起來。這才是真正的滑板精神。」因此,滑板看來只是載體,滑板人藉此練習直面挑戰,如何從擦破膝蓋、充滿挫折的處境中站起來:「滑板的奧妙就在這裡,它讓你明白要如何面對挫折,活出自己的人生。你會跌倒成千上百萬次,但這只是過程的一部分。」乍聽之下又是個老套的人生哲學,但女兒從父親的教導中,總結出「重點要重新站起來。」

父親將教導黛芙妮滑板的過程視為「補償」缺失的父愛,雖然她「試圖找回那種冷硬而堅定的決心」,但互動過程中,可見黛芙妮內心悄悄鬆動,逐漸從「公園大災難」的纏繞記憶中掙脫出來。

除此之外,黛芙妮也從奶奶口中認識她陌生的父親,原來父親年少階段曾被霸凌,滑板成為彼時的浮木和歸屬來源,黛芙妮更從父親的年少故事中看到自己:「那樣的他,讓我想起了自己。」聆聽父親的生命史,竟也是連結並理解父親的方式。

作者莎莉.恩格斐(Sally Engelfried)在書中刻畫了父母離異的家庭,以及青少年對「新家」的看法。除了滑板,對父母離異後的新伴侶,也是小黛和阿洛討論的話題之一,甚至還相互交流如何「安慰」受挫的父母。確實如此,在教/學滑板的過程中,不僅父親教女兒如何正確摔倒,父親也在女兒的陪伴下,從酗酒的慣習、失業的窘境和找工作的不確定感中,獲得鼓勵,黛芙妮用「滑板精神」為父親打氣:「不怕跌倒,你一定能找到工作。」

因此,滑板精神也適用於失業的父親,更正確地說,是我們在不同艱難處境中的因應之道,包括關係經營,正如書中原先疏離的父女,透過滑板的教與學,不僅有機會修復創傷、改寫回憶,更讓彼此能相互理解、擁抱和依靠。

進一步延伸,透過滑板,也暗示了我們如何看待他人評價,因為滑板的場地通常是公開的舞台,青少年在此觀摩和評價,因此既能展現自我,也暗藏被觀看、比較的壓力。如何在他人的目光、耳語甚至嘲笑中持續摔倒又站起來,對初學者而言確實不易。對此,作者傳遞了正面訊息,不是所有的圍觀者都等著看你出糗,也有人在你滑跤的時刻,鼓勵你站起來,發自內心肯定你如此努力,這正是黛芙妮所經歷的:當她不斷嘗試豚跳卻屢屢失敗,擔憂「公園大災難」的惡夢重演,旁觀的男生卻鼓舞著她:「不錯哦!繼續加油!」「對呀!下次一定會成功。」甚至有男生說:「女生能練到這樣已經不錯了。」隨即被其他男生吐槽:「她明明比你強!」輕鬆的氣氛讓黛芙妮感覺被接納,想再度嘗試新動作。

確實如此,在滑板世界,女生佔少數,由此更凸顯黛芙妮的獨特性,這也延伸出本書並不刻意經營的性別主題:滑板少女也能獨當一面,雖然屢屢重摔,但總能漂亮起身,再試一次。

即使沒有滑板經驗,小說中的各種關係、創傷記憶和成長過程的點滴,不斷召喚著我,因為我也曾重摔,在淚眼模糊的片刻,有人伸出手把我扶起,而我也學會:重摔不是問題,關鍵是,你能一躍而起,展現更勇敢、更亮麗的自我,因此本書不僅適合青少年,也推薦給卡在各種困境中的我們。



作者簡介

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著有論著《苦難敘事與身體隱喻:從身體感知的角度閱讀當代女作家作品》,散文則有《藥罐子》《有病》《重來》《此身》《以我為器》及《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等,《以我為器》獲2018年國際書展非小說類大獎,亦入選《文訊》「21世紀上升星座:1970後台灣作家作品評選」中二十本散文集之一。近年散文集入圍台灣文學館金典獎、openbook年度好書,散文作品收入年度散文選及數種散文讀本中,主編《寫字療疾:臺灣文學中的疾病與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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