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島美雪有首名曲〈糸〉,「糸」是「絲線」的日語漢字寫法。歌詞裡,我們偉大的中島美雪以「絲線」譬喻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講述「當註定相遇的線交織在一起時/人們稱之為幸福」的情感。歌曲推出後,成為日本婚禮及畢業典禮上的歌曲。
每次翻讀名字同樣有「糸」的小川糸作品,腦中總會響起這首歌的旋律,宛如主題曲。與小川糸和煦溫柔的文風恰如其分,讀《緞帶》時這種感受更加強烈、更能感受到這種人與人相知相惜的溫柔。因為這正是一個你與我之間,因為「糸」,人生因此交織的故事。
小說主角是少女雲雀,她與無血緣的祖母阿堇,共同孵化出一隻黃色的玄鳳鸚鵡,並取名為「Ribbon」,緞帶。兩人悉心照顧Ribbon,而這隻黃色的聰明鸚鵡,成為連繫她們宛如摯友的強韌羈絆。但有一天Ribbon卻突然飛離她們,飛向廣闊天空,開始了牠的奇妙旅程。
而Ribbon總是飛到迷惘的人類身邊,成為他們與世界「連繫」的關鍵。
牠成為喪子母親的內心安慰,安撫了失去愛鳥的飼育員的悲傷;牠給了畫家創作的決心,也給了失去姐姐的妹妹內心慰藉。Ribbon像是尋找苦難的天使,輕盈地在這世界上找尋漂泊無依的生命,然後,讓他們的人生與他們的遺失情感,重新繫在一起。而Ribbon,這次飛向了雲雀的身邊……
小川糸擅長捕捉生活中的小細節,將再日常不過的飲食(《蝸牛食堂》)、書信(《山茶花文具店》》、旅程(《再見了,過去的我》)等等日常元素,化作撫慰讀字的療癒故事。但是,小川糸不會刻意強調「堅強」或「正向」等等正面積極的詞彙,而是讓角色自然地面對傷痛,陪伴讀者一同接受帶著傷痕的自己:無需勉強原諒,只需在此時此刻,好好體會生活的美好。
而《緞帶》的寫作契機,是2011年東北大地震。東北出生長大的小川糸,面對超乎想像的破壞,無法親自前往災區的她,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甚至自己居然還在安全的地方,過著平凡的舒服日子而產生罪惡感。後來,她終於想到自己能做什麼:創作、寫故事。因為她只能、也只會做這件事。
如同主角雲雀愛鳥的小川糸,融合小時候飼養鸚鵡結果逃跑的經驗,《緞帶》,成為小川糸在這段期間撫慰讀者、療傷自己的溫暖作品。她要讓飛在空中的「Ribbon」飄揚起來,成為無形中能牽引所有人傷痛情感的那條「糸」。
儘管《緞帶》的故事架構,是Ribbon飛到各處連繫多個角色的情感,但小川糸沒有為這本小說分章節,因為一切都是相「連」的。
這些角色身處不同地區,遇到的苦惱事也大不相同,但在他們人生裡,只是一個偶然的契機,遇見Ribbon。牠的存在,卻成為一個心念的轉變,在某些時刻,成為一個人生裡微不足道、卻又極其重要的小小救贖:Ribbon連接了他們內心中與某件人事物的情感,原本困住的思維,因此解放。
在小川糸的部落格後記裡提到,Ribbon是鸚鵡,牠肯定沒有想過要給誰勇氣、或是擁有要將誰連繫在一起的,只有人類才有的舉動,Ribbon只是單純地活在當下。但超脫於Ribbon這隻鸚鵡本身的存在,牠在某些時刻,會成為鼓舞牠眼前的人,又就算Ribbon不在眼前,牠也會讓想起牠的人獲得鼓勵。Ribbon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將人與人連繫在一起。
Ribbon,不就跟我們現在正在閱讀的「故事」一樣嗎?
無論是鸚鵡,還是小川系創作出來的故事,它們在這個當下,僅僅只是存在著。Ribbon只是肆意地在空中飛翔,故事只是靜靜地躺在書櫃裡,但是,他們卻極其有力地,將你與我之間的情感,透過文字或是語言無法表達清楚的某項事物,緊緊地連繫在一起。因為有了牠(它),我們的人生因此交織。

作者簡介
時常不務正業,座右銘為村上春樹的「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
FB:@akeyinbrac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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