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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雋永經典才會有的晶瑩剔透:評綾辻行人《霧越邸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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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小說家綾辻行人及其代表作之一《霧越邸殺人事件》,在日本推理史上具有相當獨特且重要的地位,尤其在出版了三十四年之後來看,影響力更顯巨大。

霧越邸殺人事件【經典改訂.全新譯本】:雙面書衣新裝特藏版(首刷限定作者印刷簽名紀念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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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1987年九月,新婚一年、還是學生身分的內田直行,在前輩作家島田莊司的推薦下,以筆名綾辻行人於講談社出版了長篇出道作《殺人十角館》,成績不俗。不過在日本文學界,非經由新人獎汰篩而直接出書的作家極為少數,再加上講談社Novels編輯部以「新本格推理」(新本格ミステリー)之名包裝,並且接連出版同為京都大學推理研究會成員法月綸太郎我孫子武丸的風格相仿作品,在當時引發了「毀譽參半」的評價與討論。

自1957年松本清張於雜誌連載並出版單行本長篇小說《點與線》、《眼之壁》後,以「本格」(意即正統)為名的偵探推理故事受到「社會派推理」的強力挑戰,在大眾閱讀市場的占比逐漸滑落。雖然橫溝正史、高木彬光、鮎川哲也等大師名家依舊有新作問世,亦不乏詭計精采又兼具社會關懷的作品誕生,但主張暢快解謎和強調名偵探魅力的創作力道式微是不爭的事實。因此,這幾位三十歲不到的本格推理擁護者的確有機會豎起復興大旗,以新本格之名重新擦亮這塊黯淡許久的招牌,可是也不乏動機牽強、故事單薄、詭計太過奇想難行的批評,飄散「年輕人不成氣候」的譏嘲云云。「確實有某種打壓存在……當時帶有這種緊張的氣氛。」綾辻行人在〈霧越邸秘話〉訪談中這麼回憶道。

眼之壁(全新導讀‧經典回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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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與線(經典回歸版‧全新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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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是自作品本身或小說家的發言來看,絕對能從這幾位不畏虎的初生之犢身上嗅到才氣、傲氣與滿滿的熱情。支撐他們提筆書寫的動力來源,除了同儕間的砥礪、作家前輩與出版社編輯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們帶有研究性格地不斷探索本格推理的未來性──以綾辻行人為例,若說《殺人十角館》脫胎自英國謀殺天后阿嘉莎.克莉絲蒂不可搖撼的曠世經典一個都不留,那麼相隔三年於1990年發表的《霧越邸殺人事件》便是全然的蛻變。

殺人十角館【30週年紀念愛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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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都不留:克莉絲蒂120誕辰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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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越邸殺人事件》是綾辻行人在講談社持續發表「館」系列之時,受新潮社編輯的關注青睞收到出書邀約,將學生時期於京大推研內部會誌《推理小說研究通信》連載一整年的同名作品進行改寫。他與後來結為夫妻的小野不由美在二十歲的時候便談論過這幢華麗的洋樓(小野還操刀繪製了建築平面圖),期待三十歲之前能以滿意的形式完成腦中構想──1990年確實是綾辻三十而立之年,但作品改寫並非單純潤飾文字而已,裡頭有個大麻煩等著他去處理。

接下來先談談承襲傳統的部分。《霧越邸殺人事件》有兩個古典核心:暴風雪山莊以及附會殺人(連續仿照情境殺人)。前者「暴風雪山莊」是絕佳的氣氛製造手段,劇團「暗色天幕」成員因惡劣天候受困山中,意外覓得可以暫時安全棲身的神秘屋宅霧越邸,卻也身陷與殘酷兇手同處一空間的戰慄恐怖。後者「附會殺人」則是絕妙的增幅調味,當兩名劇團成員先後依北原白秋所寫童謠〈雨〉的描述而亡,不過童謠還有未唱完的三段歌詞,強烈暗示連環殺戮可能持續。那麼,讀者肯定會想細細推敲探問,犯人藉由歌謠行凶,是為了方便隱匿身分、有利操弄詭計,還是有其他原因?

以上的「承襲」其實未脫《一個都不留》的設局,得要安排能真正翻開本格推理新頁的「新意」,超自然奇幻元素的加入是關鍵

說到超自然,這以往是崇尚邏輯解謎的本格推理的禁忌,西方曾有一段時間不能容忍推理小說中出現中國人的奇特理由,就在於丹鳳眼、繫髮辮的黃臉孔們可是擁有名偵探解釋不了的超能力(這顯然是偏見)。綾辻行人於《霧越邸殺人事件》中加諸的超自然,當然不是情節發展陷入死胡同的劣等解方,而是在追求本格整合性和完成度之下展現的形式之美──還記得前述的「大麻煩」嗎?在不大幅更動大學時期所寫原型故事的前提下,綾辻創造出「讓霧越邸擁有不可思議的超自然力量和意念」,擴大了不需另向讀者清楚說明且不影響事出人為的神秘氛圍,巧妙地讓「奇幻」融入了「推理」,進而擢升「本格」的價值。

也因此,「霧越邸」有別於綾辻知名的「館」系列的建築意涵,在正統解謎的道路上開闢出新徑(境),諸如與恐怖類型的結合、特殊設定的開發等等,成了想設計出更驚人詭計、更令人玩味故事的創作者的突破口。在寫實經驗的基礎之上發展異於現實的種種情境,既不違反本格推理強調的讀者公平參與,同時保留給小說家暗藏玄機的空間,以便在真相揭露時帶來驚奇感,把詭計的設置與故事的鋪排結合得更加緊密。

歡慶成立七十週年的皇冠文化此次重新翻譯綾辻行人於2014年完全改訂的版本,也將書名從當年的《童謠的死亡預言》改回《霧越邸殺人事件》,並在書末收錄千街晶之的專訪文〈霧越邸秘話〉,我認為是這部作品在繁體中文世界最純粹且完整的呈現。尤其對當年未能第一時間躬逢其盛的新世代讀者而言,在今日若是閱讀了知念實希人《玻璃塔殺人事件》方丈貴惠孤島的來訪者》、今村昌弘屍人莊殺人事件》等洋溢奇想布局與嚴謹解謎的熱議傑作,絕對有必要回頭閱讀綾辻行人《霧越邸殺人事件》這本如寶石般晶瑩剔透、閃閃發光的雋永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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