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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好久以前卻恍如昨天,我們愈是方便就愈犧牲了愛──漫畫《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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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漫畫讓各種絕跡動物相聚於百貨公司,也讓歷史曇花一現。在我們加速進化的同時,所遺落的足以成為一間滿滿的百貨公司,那裡可以滿足人們心靈的富足,相對於我們如今普遍的精神貧困。

故事有其生火圍爐的氣氛,常設定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遠很遠的地方⋯⋯」,《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讀來就有這感覺,一翻開書是我們熟悉的場域──百貨公司,但細讀起來卻多是很久以前就絕種的動物,以及彼此相互關切與聞問的心。

故事的時針往回轉了,轉到許多絕種動物還不知大難將至,我們仍可以體察牠們的生活方式與心聲的時空;也轉到「百貨公司」最初面世時主打的賓至如歸,這「如歸」的感受,讓總是盲忙茫的人類隨著故事回到了可以被接住的場域,及暫時不用爭奪的時空。

而這關鍵點,作者西村培鎖定在菜鳥服務員秋乃小姐身上,她就正如那「百貨公司」的心臟,感受著我們與「物品」的關係,除了需求外,更是因為情感的流動——不論那是出於自我感覺或是奉獻精神。於是那個不存在於我們想像的百貨公司在書中變成一個有機體,活在我們現代的想像之外,實現了我們曾渴望的萬物互相尊重與和平。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大塊文化
 [TOKUSOBAN] HOKKYOKU HYAKKANTEN NO CONCIERGE-SAN ©2017 Tsuchika NISHIMURA/SHOGAKUKAN


「北極百貨」漂浮在時空標記之外,因秋乃小姐樂於體察他人心聲而成為一個美好的世界,也藉由那些絕種動物看到我們所消失的「等待」與「找尋」。

如書中的巴巴里獅(因牠的漂亮鬃毛之珍奇,而被獵殺殆盡),情竇初開,茫然的牠,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找尋到了「禮物」,也在那過程中體驗了各種不確定與某一品牌「早已下架的香氣」。在這樣的期盼中,我們讀到了美好的生命滋味,讓人想起《小王子》裡說的:「你為那朵玫瑰所花的時間,使它獨一無二。」似乎對待自己的生命亦是如此,我們願意花多少時間等待生命中偶然的綻放?也令我再次領悟了導演岩井俊二為何受訪時會說:「方便有毒。」

已絕跡的斑驢早年棲息於南非草原,於1883年滅絕。斑驢因條紋只占身體的一半,被視為「未完成的斑馬」,然而這樣的贏家標準,不代表斑驢沒存在過,牠們所昭示的「未完成」對所有倖存的物種(甚至包括人類)而言都是真理,沒有任何生命能等待自己的完成,我們人類如今追求的「再完成」,屬於贏家的恐懼將永遠在半路,也是一種無盡「盡頭」的詮釋。


斑驢因條紋只占身體的一半,被視為「未完成的斑馬」。《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大塊文化
 [TOKUSOBAN] HOKKYOKU HYAKKANTEN NO CONCIERGE-SAN ©2017 Tsuchika NISHIMURA/SHOGAKUKAN


曾生活在模里西斯的渡渡鳥,遭到移民者帶來的家畜捕食而在17世紀絕種。牠們無法承受食物鏈的突然改變。書中的渡渡鳥所經營的泡芙,也被山寨版篡奪成果,當牠萬念俱灰時,碰到了剛在工作上出包的菜鳥秋乃小姐,她無意的一句話:「不管在什麼位置上,明明都是一樣的呀。」原本想做的事還是可以堅持,夢想跟位置是屬於兩種觀念,夢想始終是跟自己的角力啊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大塊文化
 [TOKUSOBAN] HOKKYOKU HYAKKANTEN NO CONCIERGE-SAN ©2017 Tsuchika NISHIMURA/SHOGAKUKAN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藉由每一篇章,讓每一滅絕生物,再度擦亮了我們蒙塵的價值觀。那些「不合時宜」的,正因為它超越了新與舊,直面自己個人的座標。書中更有遠古的猛獁象,牠在書中是藝術家,打造了每個動物都一般大小的「烏托邦」作品。雖然抱有這樣的理想性,但生於更新世後期的牠卻有著悲涼的眼神,時時像在目送,這樣遠古的洞察眼目,碰到了秋乃小姐這麼年輕的夢想,聽著她說「希望來到這裡的人都能微笑離去」。

講這句話時,秋乃正因為職位太低而被驅趕,即便受挫仍有堅持的「新」,不同於人類後來執著於「前進」,故事的時針終於緩緩推進了一小格,也讓被凍結在永凍層的猛獁象領略到了實質上的「春天」含意。

這間北極百貨公司擁有不存在的動物賓客,與日漸消失好客情意的「百貨精神」,若沒被讀者翻開時,它就像是被丟在時空外的「廢鐵」,在文明進展中漂浮的一粟,但在被翻閱後,北極百貨當下就開始營業了,說著我們一路趕著進化時,所遺落的悠緩、溫情、體察、照看、等候、希望,與秋乃小姐的赤子之心。心理學者佛洛姆說:赤子之心是意味著「愛」,因為你想去探尋、觀察、理解與相信會找到的意志。

在本書最後,各種絕跡動物相聚於百貨公司的曇花一現,與最後秋乃小姐打開裡面空空如也的百貨公司——兩者形成映襯,那裡可以那麼滿也可以那麼空蕩。有如人類的一念之間,我們繼續疾走與拉快時鐘,終究孤零,但回眸才知我們失去了愛,甚至是失去等待花開與結果。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大塊文化
 [TOKUSOBAN] HOKKYOKU HYAKKANTEN NO CONCIERGE-SAN ©2017 Tsuchika NISHIMURA/SHOGAKUKAN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特裝版,全2集)

北極百貨的秋乃小姐(特裝版,全2集)



作者簡介

你花最多時間的,終會變成你。

──
音樂迷、電影痴,其實背後動機為嗜讀人性。娛樂線採訪與編輯資歷二十餘年,持續觀察電影與音樂;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從事專欄筆耕。 曾任金曲獎流行類評審、金鐘獎評審、金馬獎評審、金音獎評審、中國時報娛樂周報十大國語流行專輯評審、海洋音樂祭評審、AMP 音樂推動者大獎評審。樂評、影評、散文書寫散見於報章雜誌如《中國時報》娛樂周報、《聯合報》、《GQ》、《幼獅文藝》,及「博客來 OKAPI」、「非常木蘭」、「書評書目」等網站,並於「鏡好聽」平台開設Podcast 節目《馬欣的療癒暗房》。
著有:散文集《看似很美,其實是壞掉的》《邊緣人手記》《階級病院》;影評集《當代寂寞考》《反派的力量》《長夜之光》、看似很美,其實是壞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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