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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給我勇氣,不再在乎是否被你們喜歡──專訪《我,厭男》作者寶琳.阿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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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厭男》作者寶琳.阿芒熱(Pauline Harmange, 1994-)在一家救助女性性暴力、性侵受害者的機構擔任志工。
(©Florence Rivières,寶瓶文化提供)


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和精力去裝出一副溫柔熱情的模樣了。  
我或許根本就不是那種性格的女人……  
而且說到底,不溫柔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寶琳.阿芒熱

「厭男」不是厭惡男性,而是鄙視,且受夠男人野蠻地躺在特權中坐享其成。

《我,厭男》是一本在法國首印量只有450本的小冊子,卻因書名引發「性平委員會」男性官員強力反彈、各國媒體爭相報導,讓作者成為千夫所指的箭靶,被稱為法國現象級圖書。請看作家陶曉嫚的訪談。
———————————————
Q=陶曉嫚 │ A= 寶琳.阿芒熱

Q:讀過《我,厭男》的中譯版後,我回想自己身為一名1986年出生的台灣女性,兒時至今都愛看漫畫,但日系男性向漫畫常出現某些我難以忍受的劇情:最典型的是女性角色阻止男角逞勇鬥狠,卻會被罵:「女人別管男人的事!」這種嗆聲被視為男子氣概,同時為了合理化暴力行為,女人常「必須」被綁架、等待男人來救援,然後她們在故事中就被邊緣化成賣弄美貌性感的花瓶。
看過幾部這樣的漫畫,十一、二歲的我心中冒出一個聲音:「我想要看不一樣、有深度的女人!」這是我最早的女性主義意識。寶琳你在何時以及哪一個契機下,發現並定義自己是一名女性主義者?

A:在2012-2013年間,當時的法國總理提出《344法案》,允許同性伴侶結婚並擁有共同領養孩子的權力,引爆社會與社群的激烈論戰,推特上冒出許多重度恐同言論,導致同性婚姻議題大炎上。

當年我已是使用推特十餘年的重度用戶,追蹤到許多女性主義思想者發推,討論恐同與性別歧視的關聯。我好驚訝,我從未用女性主義的角度去看待問題!因此我開始閱讀、自學女性主義,然後進化成一個狂怒的女性主義者。


Q:你觀察到法國社會對男孩與女孩的教育有哪些差異,會塑造出「普信男」(條件普通卻十分自信)以及焦慮「若我不完美就是冒牌者」的女人?

A:法國仍然是一個性別刻板印象根深蒂固的國家。我的女兒出生於2022年,而人們看到小嬰兒穿著藍色的衣物時,總直覺認定她是男孩,令我驚訝性別刻板印象竟是如此牢不可破。

我的女兒正在快速發展的成長期,我已經觀察到大人們如何將刻板印象投射到她身上:她被認為「很健談」(very talkative),講白點就是太聒噪了,大家期待女孩子應該要文靜。和我女兒一樣對人類互動滿懷熱情的小男孩則被稱為「非常機警」(very alert),大家對男孩的評價並不帶有貶義。從生活中的實例就能看到,女孩從幼年開始就被提醒不要像小男孩一樣刷那麼多的存在感,女人不該和男人享有一樣多的社會空間。


Q:若不一一列舉這些不公平,人就會把給部分人的特權視為理所當然。但當我們發現差別待遇是建構在性別上,也未必能有效號召女性團結起來抗議,其中一個原因是:「女性情誼」被貶低。媒體常渲染女人聚在一起只會聊不入流的天,接著互相猜忌,「女人的敵人就是女人」,所以多少女人加起來也幹不了大事。
我曾陷在這樣的迷障中,高中讀北一女中時,我在一群成績優異的女生中感受到課業、才藝、體育、升學方方面面的競爭。女同學們不只關心美容流行,更常討論科學、社會、政治議題,最近讀完的文學名著與經典電影。我得想盡辦法才能跟上。高中升學壓力太大,我一度以為那是女生團體帶來的壓迫感。但仔細想來,我期待看到的「不一樣、有深度的女人」不就在我身邊嗎?
書中你提到自己是青少女時曾害怕與女性建立友誼,哪個事件令你察覺這是父權的陷阱,以及女性情誼被貶低?

A:一個老掉牙卻廣為流傳的觀念是:女孩與女性對彼此非常刻薄,2004年好萊塢甚至拍了一部青春電影《辣妹過招》,原名就叫做 Mean Girls!故事描述女主角去當校園女王蜂的塑料姊妹淘,雙方為了帥哥男主角爭風吃醋互相惡整,她們真假參雜的八卦共筆曝光後,把全校女生甚至女老師都拖下水,演變成爆炸性的大災難。

女孩確實會對彼此刻薄,但我不認為這是自然狀態,而是一種自證式的預言──自己預設女人都笑裡藏刀,所以一開始就別真誠相待,雙方展開虛偽的互動,假掰的關係最後被踢爆是虛偽的,走不下去,便證明了「女人都不值得信任」的預設。

青少女的我是個笨拙的書呆子,外貌也不是非常女性化,所以在女孩群體中感覺不太適應,曾被女孩男孩聯手霸凌,那真的是一段難熬的日子。每個人的青春期都被壓抑在小社會裡,想盡辦法找到屬於自己的立足點。而長大後我明白了──相信許多刻薄女孩也明白了──我們可以做自己,而不用試圖把對方踩在腳底。


Q:在《我,厭男》書中,你用廣大女性能產生共鳴的生活例證,闡明自己「厭男」的原因,以及父權體制造成的厭女文化與性別不平等。這本內容不算特別激進的書,卻因為書名沒通過法國的出版審查,引起國際媒體關注,反而讓原本印量不到五百本的手冊,變成售出多國版權的暢銷作。
爆紅是雙面刃,能協助倡議,卻也令你備受指責。你認為謾罵者為什麼會害怕你的文章,以及你的憤怒?

A:絕大多數謾罵者攻擊的不是書的內容,而是我本人。無論他們是透過社群媒體還是電子郵件來嗆聲,絕大多數都沒有讀過我的書,他們看到標題就膝反射。這群人攻擊我的外貌,預設我欠缺性生活、孤單寂寞覺得冷。就在回信給你的這星期,有個男人來信詛咒我餘生都在監獄中度過,他的滿腔恨意全因為我寫了一本他壓根沒讀過的書!

這證明一件事:有個團塊害怕像我這樣的女性主義者在公共討論中發聲。我甚至表明說:「我不屑被你喜歡,因為我討厭你這種享盡父權特權卻不願思辨的人。」當越來越多的女人不在乎陌生男性對她們的看法、不在乎是否討他們歡心,這令他們失去權力感而無法忍受。


Q:我們該做些什麼,好讓更多人學會同理?

A:難道你不認為我們這群女性主義者做的已經遠遠超過我們該努力的?(笑)


我,厭男

我,厭男

我,厭男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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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6年生,台大經濟系畢業,擔綱傳媒業螺絲釘時期跑過財金與政治線,參與過網路媒體的創業,體制內生涯八年後,轉職為自由寫手,致力創作,著有小說《性感槍手》、報導文學《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與代筆書籍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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