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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孤獨眾生相

【馬欣專欄】人類將再度殺掉自己所造的新神──《PLUTO 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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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 冥王》的復古情懷象徵著人類「純真時代」告別。( 圖/《PLUTO 冥王》劇照, Netflix提供)


我發現將作品與事件當魔術方塊看,每次看就會有不同發現。
比方從人心來看那些回憶的流變,或從事件中鑽個小孔來看人性的切面,這對我來講都是生之樂趣,
它不見得會接近真相,但比較接近我人生想追的真理。
如果電影大師塔可夫斯基說當個「合格的讀者」是重要的,那我們何妨一路當個找答案的人,
在找答案的過程中,它就是你自己的故事了。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影集《PLUTO 冥王》的復古情懷象徵著人類「純真時代」告別,比如第一次「布拉鄔1589」這人工智能以機器殘軀出現時,完全呈現了機器人的另一種美學,相反於光滑的進化姿態,它有如血肉的鐵鏽是迎面的撲鼻而來,一把鋼鐵文明像化膿一樣有著嘲笑的意味,人想弒神還是造神,我們為自己打開了新的野蠻盛世。

我第一次看《PLUTO 冥王》這套經典漫畫時,大約在20年前,看著書中所繪已殘破的機器人「布拉鄔1589」伸出觸手接觸「小金剛」時,形同一堆廢鐵的它說出了一句:「原來這就是心啊!」當下我不知為何深受感動,就像它碰觸了我不小心也會丟失的東西一般。

那是一個老套的時代,人工智慧還沒有登門而入,日本動畫《手塚治虫之大都會》2001年曾在院線上映,改編的是手塚治虫的同名漫畫。描述的就是人類與機器人共處的時代,機器人既被歧視又被打造成最先進的「救世主」,整部片有著機器人覺醒,以及人類不知自己敵人是誰的雙重悲劇。電影配樂多半以紐奧良爵士與藍調組成,尤其是最後爆炸一幕的配樂是雷查爾斯唱的〈I Can't Stop Loving You〉,呈現末世的唯美光景。

《手塚治虫之大都會》預告

 

奧本海默 UHD+BD 三碟版(Oppenheimer UHD+BD+Bonus (3-Di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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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有幸在大銀幕看到這部電影,滿幕震撼的機器人美學、新的文明城池、以及最殘破不堪的新奴隸場景,既壯大又腐朽,我當時想人類要追求的就是這種盛開如爆炸的「惡之華」吧!盛開在機械裡的血之意象。跟前幾個月我在看諾蘭所導的《奧本海默》一樣,當奧本在看到原爆現場時,那滿幕的火光,比太陽還要閃亮,彷彿再創了一次天地,現場的科學家們都不知是心醉神馳,還是莫名驚駭。

而《PLUTO 冥王》就是這樣老派美的作品,以後也很難看到這樣20年前的復古感,浦澤直樹以同人的方式再創了一次「小金剛」,同時加上他當時有感於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騙局,創作了新的奴役故事。有權勢的人擁有的不再只是石油與核彈,而是人工智慧,新的奴役方式往新的「野蠻」回歸,《PLUTO 冥王》底子最悲傷的不是那被濫用的機器人,而是人類不知被誰愚弄了,因資源將出現極大了落差。

浦澤直樹以同人的方式再創了一次「小金剛」


剛上串流平台的《PLUTO 冥王》影集如同漫畫一樣考究,充滿老派的華麗,有如我們當年再次回味《銀翼殺手》《銀翼殺手2049》一樣,震撼人心的都不是故事,所謂機器人再進化、人工智慧是否會擁有感情,隨著《雲端情人》的風行,加上影集《黑鏡》的預言,人們甚至開始有點期待著這樣的「睡前驚悚故事」是否成真。

銀翼殺手 雙碟限定版 (UHD+藍光BD)(Blade Runner U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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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影集《PLUTO 冥王》動人之處,並非是人工智慧是否有了感情,而是那樣快告別純真時代的浪漫,尤其是在2023年快靠近AI時代來臨的當口,幾乎就是一個回望,這份感人有如1982年版的《銀翼殺手》仿生人所做的詩:「我曾看過你們人類無法想像的事情,目睹太空戰艦在獵戶星旁熊熊燃燒,注視C射線在黑暗中閃爍,所有的過往都將消失於時間的空流中,如雨中之淚……」一般。而當人們因科技演算而變得愈來愈無法共感時,《PLUTO 冥王》也有一種我們即將失去「原子小金剛」、與看日本巨大機器人長大時那種還有些信念的往日情懷。

影集《PLUTO 冥王》有幾幕就是能停在人類「純真情懷」的當口,比如第一次「布拉鄔1589」這極高端人工智識以機器殘軀出現時,完全呈現了機器人的另一種美學,相反於極為光滑的進化姿態,它有如血肉的鐵鏽是迎面的撲鼻而來,一把鋼鐵文明像化膿一樣有著嘲笑的意味,因它是第一個主動殺了人類的機器人,人類將它凌遲一般囚禁,更像是對自己所造之新神的嘲諷與畏懼。

這樣有如展示館般的盛大末日光景,還出現在一個知名音樂家的小確幸日子裡。眼瞎的音樂家老來對人生憤怒而無感,沒想到新來的機器人管家諾斯二號是世界最先進武器之一。即便音樂家對它冷嘲歧視,它仍然每日死皮賴臉想彈一段音樂,它的使命雖是武器,但最後的日子最想做的是音樂。

被利用的高端智慧薩哈多,最大的能力是創造綠色生機,卻被用來當成惡魔。當它故障時,仍能憑著殘存的意識在牆壁上塗鴉出一整片花海。

擁有光能的機器人艾普希倫照顧了許多戰爭流亡的孩子,身為一個沒有上戰場的機器人,它被蔑視,但卻是自發為人類孩子做了最無私的事,一如人類早已經忽視的太陽一樣。

跨國警探蓋吉特是世界領袖用來最方便但也最忌憚的人工智慧,但讓它最無法抵抗的是他曾失去的「回憶」,一個像破銅爛鐵的小機器人喚醒了它的回憶。

這些高階人工智慧模擬著人的反應與表情,但模擬得愈久愈像後,竟然什麼時候變成「真」的也不知道。

蓋吉特回憶中的「失去」,有如沒有停止的三月雨,小金剛第一次碰到它便忍不住想掉淚。這群被當成武器的人工智慧,在地球不斷的仇恨與戰爭中被利用,形成了新的「悲慘世界」,與當年雨果寫的人類的遭遇不惶多讓。

跨國警探蓋吉特是世界領袖用來最方便但也最忌憚的人工智慧,但讓它最無法抵抗的是他曾失去的「回憶」( 圖/《PLUTO 冥王》劇照, Netflix提供)


人總是能心存僥倖地讓歷史再回來一次又一次。

但中底層的人只知道有了高階機器人後,工作被剝奪了,武器更讓人震撼了,那些人甚至不知道這一切從何而來又會往哪裡去。只知道當權者有了更好的武器與絕對資源。

這不是什麼AI預言戲劇,它就是機器人為人類唱的搖籃曲,從很多年前就開始唱著,如今再看《PLUTO 冥王》、《銀翼殺手》、《大都會》(無論日德版)都像是情歌,也將是史詩一樣,人工智慧模擬著它們也有心,然後唱著只有心才能唱出的歌、畫出的畫、愛出的愛。

它們擬真得那麼像,就像我們人類的心已老去一般。讓人想起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很愛用的時間序法來形容人類歷史:很多年以後……他才想起……那時就如同今日一般。

然而人類並不知道,在人工智慧的恆常注視裡,我們足以永恆的剎那是什麼,《PLUTO 冥王》不是在講未來會發生什麼,是在講我們將失去什麼。

《PLUTO 冥王》漫畫全集 

PLUTO冥王 愛藏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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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冥王 愛藏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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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冥王 愛藏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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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冥王 愛藏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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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冥王 愛藏版 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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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TO 冥王》預告

※本篇文章由作者個人創作授權刊登※


《PLUTO 冥王》(PLUTO)是由浦澤直樹打造的科幻懸疑漫畫,改編自手塚治虫的《原子小金剛Astro Boy》原作「地上最大機器人篇」,Netflix 改編打造全新動畫影集於 10 月 26 日正式上線,劇情設定在人類與機器人共同生活的時代,講述有不明威脅出於恨意企圖殺害七位「世界上最優秀機器人」,七大機器人之一——機器刑警蓋吉特為了阻止慘劇發生而展開調查。漫畫《PLUTO冥王》當年問世後獲得日本多項大獎肯定,包含手塚治虫文化賞和星雲賞,而在國外本作也獲得許多評審青睞,入圍美國的艾斯納獎等知名獎項。截止至2023年,本作的銷量已突破一千萬冊。評論家大多稱讚本作精彩的劇情和謎團,以及對角色和情感的深刻描寫。本作已被改編成舞台劇,於2015年在日本公演。


作者簡介

你花最多時間的,終會變成你。

──
音樂迷、電影痴,其實背後動機為嗜讀人性。娛樂線採訪與編輯資歷二十餘年,持續觀察電影與音樂;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從事專欄筆耕。 曾任金曲獎流行類評審、金鐘獎評審、金馬獎評審、金音獎評審、中國時報娛樂周報十大國語流行專輯評審、海洋音樂祭評審、AMP 音樂推動者大獎評審。樂評、影評、散文書寫散見於報章雜誌如《中國時報》娛樂周報、《聯合報》、《GQ》、《幼獅文藝》,及「博客來 OKAPI」、「非常木蘭」、「書評書目」等網站,並於「鏡好聽」平台開設Podcast 節目《馬欣的療癒暗房》。
著有:散文集《看似很美,其實是壞掉的》《邊緣人手記》《階級病院》;影評集《當代寂寞考》《反派的力量》《長夜之光》、看似很美,其實是壞掉的》。

OKAPI專訪:30不立,40也很惑,人生永遠On the road!──瞿欣怡X馬欣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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