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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黃麗如/田野調查學者教你搭訕的技藝,別再錯過身邊70萬種不同的移人故事──讀《異地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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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如果不是因為從事記者工作,我應該是一個害羞且無法跟人搭訕的人。還記得小學的時候參加演講比賽,才上台一秒,看到台下滿滿的人,就緊張得哭了出來,直接棄賽。怕生,不愛交朋友,往來的友人多半是熬煮一二十年的同一個鍋底,抗拒新口味。這樣的個性,要在這世間存活也不是不行。

我覺得我已經夠宅夠封閉,但在中學和大學教書的朋友跟我說,現在的學生不想面對面、不想講話、不會打電話,寧可用社群網路聯繫,透過網路反而溝通無障礙。因此,當讀到由政大民族系所師生共同出品的《異地安身》時,非常動容,五個東南亞田野故事洋溢熱血,年輕作者們勇於走出同溫層,為了做田調,嘗試了各種搭訕技巧,比方在泰北美斯樂和在地阿姨一起唱歌跳舞、比方在越南的客家聚落以「你唱一首歌我就唱一首歌」的方式交流……他們突破了國境、族群與自己的疆界,走進東南亞,如同這本書的主編、政大民族系副教授高雅寧在導言所寫的:「田野,是重新認識自己的過程。」除了跟田野對象交會,更多的是認識自己。

《異地安身》五篇報導是作者們分別在越南、台灣、泰北美斯樂進行的田野故事,整本書不是單純的告訴讀者他們去了哪裡,而是詳盡的描述為了到達異地,經歷了哪些歷程、最終又是怎麼抵達的,這途中可能迷路或是可能發現了另一條探索之路。每一篇的細節饒富閱讀的趣味,像是徐俊文寫為了到越南找客家亻厓人,細細道出繁瑣的交通方式,接著就是不順遂、迷路還險些被騙……我幾乎以為我在讀「背包客棧」的分享文。這類旅行分享文通常是你要去那個地方才會認真點開來看,但《異地安身》的文字則是為了做研究題目而書寫的歷險記,讀者不見得要去那個地方,卻能在閱讀中參考別人做田野的技巧,像是如何跟陌生人說話?要怎麼取得信任?當大家懷疑自己的時候要怎麼辦?研究的題目真的做得下去嗎?這些技巧其實就是採訪寫作的技巧,亦是紀錄片工作者經常在交流的小訣竅。直白的說,就是搭訕的技藝。

讀這本書的時候常會想到田野調查的必讀參考書《辶反田野:人類學異托邦故事集》《異地安身》則是田野調查技藝的初登板,雖然青澀,卻充滿著熱血與張力。

異地安身:台灣的東南亞田野故事

異地安身:台灣的東南亞田野故事

辶反田野:人類學異托邦故事集

辶反田野:人類學異托邦故事集

《辶反田野》裡,學者們真誠的技藝分享與剖析,有條理的寫下他們如何完成一個題目(題目永遠不會完成,但有階段性的節點)。我很喜歡人類學者陳如珍寫香港的菲律賓選美那篇〈田野中的圓滿:你那個研究還沒做完嗎?〉,對於做田野,她有個精闢又動人的觀點:
如果陸地是人類學家們努力想要探索的田野,研究者自身的生活就是海洋。我們從沒有成為那片陸地,只是在某些時光中,共享了潮間帶裡的點滴。帶著這裡的生物,混合的味道,留下水漬,隱身退去,期待下一次漲潮的來臨。

海浪沖上海岸,攀附攀附攀附,帶回一點砂石,一點生物,也留下一些海水,和潮間帶豐富的生命共同滋養一個世界。
不管是做田野還是做報導,再怎麼沉浸、交會,我們都不會「變成對方」、如同海洋不會變成陸地,只能在交會的過程中,我們共享潮間帶,創造種種可能。

海浪會退去,多少沾染了陸地的故事,帶走了一些沙,海洋終究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在《異地安身》讀到了東南亞人如何異地安身,也看到作者們異地安身的過程,這都是突破同溫層的歷程。台灣有好多異鄉人在這裡生活,異鄉人離我們好近好近,卻沒有好好被認識。據統計台灣有70萬個移民工(人數超過台灣原住民),那就代表有70萬個不同的故事,他們是《八尺門的辯護人》《九槍》《阿紫》等作品想喚起我們關注的人。只要稍微攀談,其實就可以看到一座山、一片海、一個小島的故事。

八尺門的辯護人【同名影集原著小說】

八尺門的辯護人

九槍九槍

阿紫阿紫

記得我和同事在拍攝台灣的菲律賓選美比賽紀錄片《通往家的伸展台》(分) 的時候,主角之一羅賓看著以為可以連接到故鄉的桃園的海說:「很美,不過不太一樣,這裡的浪太大,馬尼拉的海不是這樣。」那段期間,我們還去了新竹市巷弄裡一家山寨菲律賓知名速食店 Jollibee 的餐廳,店名類似、菜色類似,裡頭洋溢滿滿的菲律賓鄉愁。移人在台灣的城市空間內其實已經長出屬於的自己國度,這個國與我們的國比鄰而居,但我們往往視而不見,或因為看不懂文化密碼而錯過。

\在台菲律賓人選美比賽《通往家的伸展台》/

「題目做完了嗎?」是每個做田野或是做報導的人會被問到的問題,局內人都知道,題目沒有做完的一天,但終究要暫時畫下一個句點。句點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個段落或另一個故事的開始。《異地安身》裡每個田野經驗都滋養了作者們之後的田野技藝和勇氣,同時也漸漸從「聽故事的人」轉變成「可以一起改變現狀的人」,比方,宮相芳與黃素娥對來到台灣的越南跨國生的觀察與陪伴,進而發現「跨國」普遍遭遇的難題;李盈萱成立了「樂。斯屬-泰北文史創生計畫」,繼續在國際工作領域中努力。作者們的生命渠道因為和異鄉人的交會而豐厚,甚至更堅定的朝嚮往的航道前進,他們在異地「安身」也「安生」。


異地安身:台灣的東南亞田野故事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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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
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最新作品為《呼吸南極》(與鄭有利合著)。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作家金句:「旅行的價值自己最懂,無需旁人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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