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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無敵早點詩》編者鯨向海:愛情,就是青春最重要的特技之一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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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無敵早點詩:中學生新詩選
青春無敵早點詩:中學生新詩選
「這本詩選是獻給正在青春期,或者很希望回到青春期開始接觸詩的讀者─」
這本詩選,內容36位跨世代詩人,45首關於自我、情感與世界的青春詩篇。2位傳統與新潮兼具的選編人,以45篇最有FU的賞析、45種按讚的姿態,帶你進入現代詩的小宇宙,練就一身驚動世界的詩意與讀詩、賞詩的奇幻視野。這次就請我們兩位選編人對照著訪談,讓各位讀者看看詩選前後有哪些有趣的故事吧~


青春無敵選詩人鯨向海
(圖片提供/天下雜誌)

您在序裡有稍微寫到自己的青春期詩啟蒙,但還是會讓讀者好奇,最真的第一次,是自己主動去「讀詩」,是如何的心情或情境呢?
鯨向海:你如此慎重的問,簡直就像是在訪問人家的「初吻」還是「第一次出國」了。其實讀詩真的是很簡單自然的事情,像是吃飯睡覺一樣,完全不需要任何的配備或天分,通常我們也不會記得什麼第一次吃飯還是第一次睡覺的經驗吧。讀就讀了,越悠閒越好,越隨便越好。不管蓬頭垢面還是全身赤裸都可以青春地讀詩,幼稚白爛還是世故狡詐,都可以早點讀詩。我只記得那是國小的時候,但細節已經忘記了,因為對我來說,每次讀詩都像是第一吻那樣害羞奇妙,每本詩集都帶來第一次出國那樣的興奮感喲。

這詩選輯中的三個分類:「關於自我」、「關於情感」、「關於世界」,是很明白地,為青春期讀者考慮過的分類,但決定分類的討論過程是怎麼進行的?有沒有其他的分類法或者特別的分類,最後卻被使用的?
犄角
犄角
鯨向海:幫詩分類是很困難的。Coleridge曾說:「只有在大概了解而不完全了解的時候,詩才最令人愉快。」因為詩這樣曖昧的特性,所以不管怎麼分類總是有種還有其他癢處沒有搔到的感傷。譬如楊佳嫻的那首《填海》好了,雖然是關於情感,但「掛斷的聲音仍久久/碰在我胸坎,像有人/重複地開關心室的燈/按鍵的感覺仍留在指尖」怎能說沒有關於自我呢?而在飛機上「從機艙望出去/雲和天色的交界/還滲透著一點日間餘焰」未嘗不是透過對世界的觀察來反射自己的內心的。照這樣來看我們的分類,其實就是沒有真的分類的意思,一切都是幌子,重點還是要回到詩的本身。如果真要分類,楊佳嫻這首詩還可以歸入「新古典神話類」(因為是精衛填海的變奏),歸入「旅遊通訊娛樂類」,因為既有坐飛機也有打電話還有唱片呢,以及「生態山水類」(有海景也有空照圖),以及「社會抗議關懷類」(因為他提到填海造碼頭的爭議)……所以,任何分類都是無法令人滿足的,希望大家也不要因為那些假裝分類出來的分類而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對方選的詩裡,最讓自己驚喜或意外的是哪一首?為什麼?
宇宙詩鈔
宇宙詩鈔
鯨向海:那就是神通廣大的楊佳嫻不知道哪裡找來的,我從來沒有在任何詩選讀到過的,紀弦那首十分唯我獨尊地反覆強調自己「十足的MAN」的〈我之出現〉了——因為覺得自己也是個MAN貨,所以讀起來特別有共鳴。呃,不是啦。而是「很MAN」如此新潮的概念,居然可以出現在幾十年前的現代詩發軔初期,令人感受到詩人的預言能力真不是蓋的。林燿德曾在《一九四九以後》這本詩論集的扉頁題上獻詞:「諸神之所以為諸神,乃肇因於祂們個性中獨特的缺憾。」我想紀弦多年來總是在詩中強調自己的MAN與偉大的臭屁模樣,很可能是會引起某些人側目的,不過就是這種獨特的性格也成就了他的神蹟詩句,是不是!想必詩壇也有「十足的娘」的詩人,但你別問我是誰。

這本選輯中,大約是由楊佳嫻挑選前輩詩人作品,由鯨向海挑選中生代、年輕詩人作品;若同樣是為《青春無敵早點詩》這本選輯,我們能否請您挑選一首前輩詩人的作品?
鯨向海:楊佳嫻選了很多很棒的,我也會想選的詩,像是商禽又色情又歡樂的的〈宿霧情歌〉,楊牧那首土得很優雅的〈情詩〉或鄭愁予的那首〈夜雨〉等等,我平日就都很有印象了。遺珠當然也是有的,譬如覃子豪楊喚周夢蝶林亨泰余光中,方思,白萩,方旗,黃荷生蘇紹連李敏勇等等名家,為了突顯或顧及這本詩選的某些特色,所以無法一一收錄(更不用說顧城北島于堅等等大陸詩人的作品了)。而夏宇則回信表達了他一貫不輕易被選入詩選中的立場,不然學生們當然很適合讀讀視角總是慧黠非凡,意境又不失深沈的夏宇,例如那首著名的哀悼父親的〈野餐〉,魔幻寫實地回顧從幼年至青春期乃至成年女兒與父親溝通的種種情狀,以看似悠然的一場高地野餐與神秘的死亡坦然相對,侃侃而談生命中最沈重的懂與不懂,怕與不怕;剛好也可以和陳育虹最近那首把父親寫得猶如前世戀人的〈如晤──給父親〉對照來讀。

〈野餐——給父親〉   夏宇

父親在刮鬍子
唇角已經發黑了
我不忍心提醒他
他已經死了

整夜我們聽巴哈守靈
他最愛的巴哈

我們送他去多風的高地
行進一個乾燥繁瑣的禮儀
給他寬邊的帽子,檜木手杖
給自己麻布的衣裳
組成整齊的隊伍
送他去多風的高地野餐

送他去一個不毛的高地野餐
引聚一堆火,燒起薄薄的大悲咒
我試著告訴他、取悅他
「那並不是最壞的,」「回歸大寂
大滅,」無掛礙故
無有恐怖

他馴良而且聽話
他病了太久,像破舊的傘
勉強撐著
滴著水
「生命無非是苦。」
我說謊。我24歲。
他應該比我懂,但是,
比呼吸更微弱,彷彿
我聽見他說
「我懂,可是我怕。」

微弱,如眼簾的
啟合。我用美學的字眼
說到它,宇宙中最神秘的一部份
詩裡面唯一的主題……
…………………………
「現在,你能不能想起來
7歲的時候,我要你
給我買一套降落傘?」

我總是離題太遠
而且忘了回來
他等著,等很久
他說:「我怕。」
我不能同行
我委婉的解釋
他躺著,不再說話
他懂

他以前不懂,當我第一次
拒絕的時候,13歲
因為急速發育而靦靦
自卑,遠遠的,落在後面
我們去買書。
一個孤僻的女兒
愛好藝術……

參加的人都領了一條白手帕
回來
除了他。孤獨地
留下他
刮好鬍子
不再說話

繼續一場無聲的
永遠的野餐



關於「青春」這概念本身,若要挑詩人自己的作品,會是那一首呢?
鯨向海:我覺得我的青春的詩比楊佳嫻多很多,這個題目也太便宜我了吧(習慣裝成熟的楊佳嫻一定感到超不公平),他一定覺得我幾乎每一本詩集每一首詩都是在不要臉地裝幼齒——確實,青春無敵地返老還童就是我的詩觀之一,大概因為我偏愛創意與新鮮的意象,活潑與逗趣的音樂感吧。說了半天,就挑一首〈愛情馬戲團〉好了,所謂愛情,就是青春最重要的特技之一了,不是嗎?


愛情馬戲團

年輕就是
愛情的馬戲團
老鼠和南瓜一起排排坐
初戀的故事像是一粒灰塵轉眼不見為你表演
連西班牙蒼蠅都勇敢地為你跳火圈
年輕就是
雙腳倒勾在吊環上的日子
每一個空中飛來的愛人哪
都嗯嗯啊啊好害羞很難接
年輕就是
一吹口哨你就穿著泳褲往下跳
拍拍手就把你從另一頂帽子拎出來
經常鞠躬問候人生百態各位觀眾
為了愛你何嘗不願意
翻一輩子的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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