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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向海:在擴張詩境腹地的企圖上,我一點也不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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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向海-1
(攝影/陳昭旨)

OKAPI:《犄角》除了近年的新作,也有少部分收錄十年前《通緝犯》舊作重組改寫,請問擅長害羞如你,看以前寫的東西是否也會害羞?你是以何種心情面對自己的少作?
犄角
犄角
鯨向海:選取少作有一種時空穿越的感覺。不像是有些人面對自己的少作會感到不自在,我一直喜歡《通緝犯》裡大部分的詩作,寫詩多年,詩的技藝難免嫻熟,當然也知道《通緝犯》裡某些詩作可以更精簡或有調整的空間,但在《犄角》裡,絕大部分的詩作,我都保留了他們當初的樣貌。我認為那些少作是強壯的,抵抗著被隨意更動可能引起的骨牌效應,每個詩句彷彿皆為了捍衛彼此的完整而存在,有一種我再也無法輕易達到的氣息,我不認為現在的我必然有資格去指導十年前的我。詩是沒有長幼有序之別的,只有每一個當下的才華與靈感。因此,原則上,我是尊敬我寫過的每一個句子的,鮮少為他們感到害羞,因此我並沒有真的改寫,我只是重新編排他們彼此之間的相關順序而已

至於某些章名頁裡詩的重組,那並非否定原本的詩,而是我每本詩集的章名頁都像是一個魔幻空間,那裡的詩總是特別地鬆動曖昧,我試著讓某些詩句在那個特定時空裡和另一首詩(可能是過去的一首詩或下一本詩集的詩)的詩句,互通有無,因為某些詩句似乎不必然宿命地只歸屬於一首詩或一本詩集(像是〈末期病人〉的最後一段曾經出現在《精神病院》裡,《犄角》序裡引用了一些《大雄》裡的詩句),而值得更多的命中注定。

OKAPI:承上題,你如何挑選這次《犄角》所收的舊詩?揀選時你在意的是什麼?

鯨向海:我相信只要是認真寫的詩,皆是可以表現作者的個性的,因此並沒有說非選哪些詩不可的先入為主。我主要是依照我對這些詩的一些神秘感覺,讓他們改變了在《通緝犯》裡的相關排列位置,有些則放在章名頁穿越重組,但也不表示否定了當初他們在《通緝犯》裡的地位,只是試著讓他們以新的面貌出現,像是以相同的成員組成了另外一個偶像團體。我一直認為詩集很可惜地固定了每首詩的先後閱讀順序,而這些次序其實是可以變幻莫測的,也就是說,或許再過十年,可以再來洗牌一次。

此外,由於《通緝犯》絕版已久,我也很期待沒讀過《通緝犯》的讀者,對《犄角》的反應,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全新的詩集了,這是我收錄舊詩作的最大動力,期待自己的詩作可以歷久彌新。

OKAPI:你的生活隨處可擷取詩意,請問日常裡的哪些景象、對話、情緒,特別能引發你的創作欲?你如何抓住詩意的瞬間?又,可否分享你平日鍛鍊「詩意的體質」的方法?

鯨向海:我是蠻喜歡作筆記的(不論是存在電腦裡或者小筆記本中),因為我的記憶力不太好,曾經邊看電影邊低頭寫詩,主要就是有時出了電影院,剛剛想到的靈感就忘了,縱使再重看DVD,也只是湧出別的靈感,某些靈感似乎只會現身一次,因此總是希望能夠牢牢抓住祂們。

相較於「景象」,我似乎一向對「對話」特別敏感,所以很喜歡看侯麥伍迪艾倫那一類對話特別多的電影,如果看卓別林的默片,我的靈感彷彿也比較沈默一些。此外網路對我的創作幫助也一向很大,例如有時我喜歡把一些隨想貼在臉書塗鴉牆上當作紀錄,或許將來都有機會變成創作的題材。至於詩質的鍛鍊,主要就是熟讀各類名家詩作,如此知己知彼,有助於我創造新的隱喻系統,揚棄過去詩的傳統隱喻。

OKAPI:你在《犄角》序中提到「寫詩非常講究與內心醜惡坦然面對……別因為考據某些強權宰制不准裸露,便跟著膽怯了。
請問,你如何處理心裡面很「髒」的詩句(指邪狎、低級、憤怒等),轉化為美麗或可愛的「犄角」?而你都怎麼面對某些句子詩神不降臨的「無法通靈」困境?

鯨向海:我其實不太喜歡當眾暴露,一向更喜歡曖昧的氛圍。譬如,如果想要寫色情或不堪的東西,也不會直接寫出,必然要用暗示的技巧讓人自動對號入座,但究竟讀到是什麼,就看讀者是「心中有糞」還是「心中有佛」修行在個人了,如果心裡「太乾淨」的人,或許就什麼也感受不到也說不定。而那個流傳的典故裡,我自己是比較欣賞蘇軾是一個「心中有糞」的真人的。

寫作難免遇到困境,那時就要改變一下想法或習慣,跳脫這些「佛」還是「糞」的東西,人生還有很多有趣的事物。譬如詩集裡我寫了一首〈我們就去莫斯科〉的詩,就是比較跳脫意義,盡情享受音樂的作品。

OKAPI:「沙灘上面礁岩底下╱一個洞和一個洞之間,忽有浪花╱攤開古銅色的胸膛╱沒有機場也可降落╱沒有汽笛聲,也游來大魚╱鬆掉褲帶╱在最初夏天的海邊╱喜歡誘騙青春的感覺╱鳥的閃躲,風的輕吻,眼神的震盪啊啊╱真得很喜歡騙他們╱全部交出來」——〈最初夏天的海邊〉
真是邪門啊╱今夜你不肯為我開啟」——(致那顆蛤蜊),〈尊敬夜晚〉
你總能把情色寫得不失青春可愛,充分展現詩人的質地。對你來說,拿捏情色的最高境界是?而你想藉之傳達的是?

鯨向海:承接上一題所說,情色最高境界應該就是曖昧了。我覺得A片其實是一點也不色情的,因為什麼都看到了,神秘感沒了,想像空間也就少了。真正的色情泉源就是來自人們自己的想像。因此越曖昧必然越色情。我比較不愛固定性別或性傾向的書寫,我盡量不是寫得同時指涉兩種性別(雙性),就是不傾向於任何一個性別(中性),不然就是色情的表面其實底下是很純潔的(無性)……我希望讀我的詩不色情的人可以變得很色情,很色情的人可以變得很純潔(好吧這真是奇怪的心願)。

OKAPI:「陽光穿越窗玻璃╱千萬隻手臂,用力抱我╱我知道我不該掃興……床邊那些『請安心養病』、『早日康復』的花籃╱因為撐得太久╱枯黃且醜╱我翻過身去╱霧茫茫的黑暗中╱已經備好了船……」——〈末期病人〉
你擁有精神科醫師和詩人的身分,也長時間同時投入這兩項領域之後,你認為行醫與寫詩兩者有哪些相互影響/相輔之處?

鯨向海:這個部分我經常在各種訪問被詢問到,我覺得有點詞窮了(囧),大抵來說,就是詩比較感性,醫學比較理性。詩比較敢作夢,而醫學很現實。我覺得他們可以平衡我的人生,有時候我覺得詩是一種病,醫學可以治療我;有時候卻居然剛好恰恰相反,十分神奇。至於我的詩會寫成這樣,跟我的醫生身分不一定有關係,我覺得是我自己奇怪的體質與個性使然,不然不會同樣也有許多寫詩的醫生,大家寫的詩卻都是不一樣的。

鯨向海-2
(攝影/陳昭旨)

OKAPI:「被人家知道名字了╱被人家知道一顆心長什麼樣子了╱不能再光明正大迷路╱不能隨意大小便了」——〈通緝犯〉。
這似乎是成為公眾人物後的尷尬,你如何應對詩迷去掛你的門診找你聊天?你的作法通常是?

鯨向海:呃,我很怕這種事情,我不太能夠跟每個人任意討論我自己的詩。那很像在討論自己的「私處」似的一樣不好意思。所以我周遭的同事親友都知道,聊天可以,但不要聊「鯨向海的事情」,只要一聊到我就不知所措了。

曾有些讀者問我詩中所寫,我都無法直接回答,我通常會想了解他們覺得是什麼意思,然後繼續延展他們的詮釋──讀詩就像是投射想法到鏡面一樣,詩本身不會有特定的意思,更令人關切的永遠是讀者如何藉著詩,顯影了自己

OKAPI:最後,你曾在臉書上說,「詩最幸福的狀況不是暢銷,而是讓識貨者忍不住暗讚。」「你真的帶來各式各樣層出不窮的溫暖耶╱喔,我想是因為我有比較粗的燃料棒……
你也臉紅地覺得自己的詩是溫暖的,請問,你希望哪些情緒或情感狀態中的人可以讀到你的詩?

鯨向海:周夢蝶曾寫過一首〈角度〉:「戰士說,為了防衛和攻擊/詩人說,為了美/你看,那水牛頭上的雙角/便這般莊嚴而娉婷的誕生了」我覺得這首詩就是為了《犄角》寫的。犄角不是為了防衛和攻擊,而是為了一種美的突變與有趣的延伸

我是個急性子的人,講究效率,情感很旺盛,寫詩也比較喜歡一下子完成的詩勝過要寫很久的詩。但是我對發表詩卻很緩慢,很多詩可能寫好已經十年但我還是無法決心說他們已經寫好了可以收到詩集裡去。我總是很希望自己的詩又有趣又動人,我真是太貪心了。我有時回想每本詩集可能暗示的情緒意涵,譬如:通緝犯:掩映,逃避,孤獨……精神病院:瘋狂,神秘,偏遠……大雄:天真,白目,遊戲……總是越多越好,但我又期盼他們可以超越這些限制。是的,在擴張詩境腹地的企圖上,我一點也不害羞,反而是相當不要臉的


〔鯨向海作品〕

犄角
犄角
銀河系焊接工人
銀河系焊接工人
大雄
大雄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沿海岸線徵友
沿海岸線徵友
通緝犯
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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