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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可能鼓吹美國參戰?《水星影業為您呈獻》重返1940年代好萊塢製片場的詭譎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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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馬拉(Anthony Marra)最新長篇《水星影業為您呈獻》以好萊塢為場景,探討移民、藝術、獨裁政治等議題。


2013年以《生命如不朽繁星》於文壇嶄露頭角的美國作家安東尼.馬拉(Anthony Marra),醞釀將近十年,終於在2022年七月推出第二本長篇小說《水星影業為您呈獻》Mercury Pictures Presents,暫譯),故事場景亦從過往的東歐、車臣、蘇聯地區,來到電影重鎮好萊塢,並由一名在製片公司討生活的義大利移民女子娓娓道來……

小說設定在1940年代的好萊塢,許多影史名片和偉大演員都是在這個黃金時代發光發熱,包括亨佛萊.鮑嘉主演的《北非諜影》奧森.威爾斯執導的《大國民》等,導演希區考克也是在此時赴美發展。不過二戰之後,美蘇關係日漸緊張,娛樂圈也掀起一股獵巫風潮,甚至出現「好萊塢黑名單」,大舉捉捕、迫害疑似親共人士。

北非諜影(世界唯一16x9版) DVD(Casabla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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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民 UHD 單碟版(Citizen Kane UHD 1 Di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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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的黑名單 DVD(Trum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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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瑪麗亞生於羅馬,年幼時適逢墨索里尼(1883-1945)獨裁政權崛起,她父親被捕入獄,只好和母親輾轉落腳千里之外的洛杉磯。時值美國參與二戰(1941)前夕,當年的小女孩已亭亭玉立,並於「水星影業」擔任製片助理,試圖在風雨飄搖之際協助公司經營。瑪麗亞的老闆亞蒂(Artie Feldman)已屆中年,頭頂漸禿,擁有許多假髮,還幫每頂假髮取了綽號,但在髮量危機之外還有更值得擔心的問題:美國電影協會(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頒布的「製片守則」(Production Code)開始審查各式電影上映。此舉不但是為了因應納粹德國大量運用電影進行自我宣傳,也因為保持政治中立的美國政府(對德、義、日在世界各地的侵略抱持「不干預」政策),開始懷疑坊間電影有鼓吹當局參戰之虞。

亞蒂告訴瑪麗亞,要是水星影業的下一部片能夠通過審查,就升她為製片;然而,瑪麗亞除了必須面對事業上的挑戰,其實生活一片混亂,原因包括:父親被捕的謎團;總在好萊塢電影扮演刻板印象角色的華裔男友;隨著戰亂飄洋過海來到美國的歐洲文人、建築師、藝術家,這些人不僅為瑪麗亞的人生掀起波瀾,也構成了一幅好萊塢片廠眾生相──究竟瑪麗亞能否力挽狂瀾,完成任務,在電影圈掙得一席之地?過程中發生的各種事件,與當年她父親失蹤有何關連?在這山雨欲來的時代,瑪麗亞可以守住自己最後的避風港嗎?

《水星影業為您呈獻》可說是一封寫給1940年代洛杉磯的情書,作者再次展現場景調度功力,從好萊塢片廠、獨裁政權把持的義大利,再到戰時的顛沛流離及眾生困境,都以優美文筆細細描繪,彷彿一部蕩氣迴腸的電影,並帶出移民、藝術、政治、戰爭等議題。

故事中段,瑪麗亞坐在水星影業的放映室裡,看著備受爭議的德國名導萊妮.萊芬斯坦(Leni Riefenstahl)在1934年為納粹拍攝的宣傳鉅片《意志的勝利》Triumph of the Will),她不禁思索電影工業存在的意義:一邊是竭力要替國家機器宣傳,一邊則是為了避免發生這類情況反遭國家機器審查打壓

「流亡」也是本書主題,作者以二戰時代為背景,透過歐洲與美國兩地難民的際遇,刻劃流離失所的處境。其實他原先打算分別寫兩本書,一本寫1940年代的好萊塢大都會,一本寫他自己家族的南義根源,但在前往南義取材,看見當地的墨索里尼時期政治受難者紀念碑後,便決定將這兩個故事合而為一。故事中,流亡洛杉磯的歐洲人歡迎初來乍到者時,總說這裡是「陽光普照的西伯利亞」,指的是好萊塢雖然風光明媚,文化上卻和西伯利亞一樣遙遠荒蕪,和遭到流放無異。

而瑪麗亞的男友艾迪.盧(Eddie Lu)的處境也點出當時美國社會對亞裔移民的刻板印象,包括日裔美國人在戰爭期間遭受的不平等對待(如大塚茉莉小說《天皇蒙塵》中的集中營歷史);此外,美國政府在好萊塢打造擬真的片場,拍攝軍教片宣傳戰爭,亦可看出電影工業和戰爭之間千絲萬縷的關聯。

蘭妮.萊芬斯坦回憶錄

蘭妮.萊芬斯坦回憶錄

希特勒委託蘭妮.萊芬斯坦拍攝的《意志的勝利》

天皇蒙塵

天皇蒙塵


即便主題略顯沉重,作者安東尼.馬拉仍秉持一貫的幽默及靈光,在令人震撼的生命故事中綴上溫暖與光明,從他一鳴驚人、描寫車臣內戰的首部長篇《生命如不朽繁星》,到設定於蘇聯時代、敘事維度橫跨數十年的短篇合集《我們一無所有》,乃至耗時近十年構思寫作的《水星影業為您呈獻》都是如此。

生命如不朽繁星

生命如不朽繁星

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一無所有

Mercury Pictures Presents

《水星影業為您呈獻》(暫譯)


安東尼.馬拉在訪談中自承,2014年展開本書計畫時,心想應該能在歐巴馬卸任前寫完,結果遇到寫作撞牆期,中途甚至一度打算報名法學院入學考,直到疫情讓日常大亂,他和妻子一同在家工作,在有人「監督」的情況下才終於完成本書。綜觀過往作品的設定,內容多來自他的個人經歷。高中畢業後,他先申請上波士頓大學,卻沒有去註冊,反而跑去UPS快遞公司顧櫃台,律師雙親建議他從事創作,他才報名創意寫作班。後來他申請上南加大就讀,並在大學時代前往俄羅斯聖彼得堡交換,這段經驗,為他頭兩部作品提供了養分,至於《水星影業為您呈獻》主角設定為好萊塢的義裔移民,則來自他的加州生活經驗以及家族的南義根源,故事中,瑪麗亞那些家中擺滿各式聖像的姨婆們,人物原形便是他的姨婆,來到美國的第一代義大利移民。

他日前和作家好友伍綺詩(Celeste Ng《無聲告白》《星星之火》作者)一同上線聊書,兩人常在寫作卡關時彼此討論、打氣,宛如「作家互助會」般。安東尼.馬拉提到,寫作就像在建構一座微縮模型,要細心安排各個場景和人物,總是要反覆改刪才能讓細節一一到位。本書取材期間,他也看了許多電影,思索小說技藝和電影敘事之間的互相影響。疫情期間世界大亂,他們不約而同想著在這樣的時代寫作究竟能否帶來改變、或重不重要?安東尼.馬拉謙虛認為,即便他不確定自己的作品會不會為世界帶來改變,但至少不會讓世界變得更糟,同時為讀者提供思考重要議題的契機、看見「嚴峻的現實」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另一種歷史,這便是寫作的意義。

\安東尼.馬拉和作家伍綺詩談新作/


《水星影業為您呈獻》出版的此時,美國已經歷了川普執政、拜登上台,俄國也對烏克蘭發動戰爭,世界局勢又詭譎地翻了一輪,彷彿回到過往,正如安東尼.馬拉所說,「這個國家在1940年代做的許多事又在今日重演,像是網路上的假消息或宣傳活動、高漲的排外情節、逃離歐洲戰亂的難民......。假如你等得夠久,歷史小說總是會重獲新聞價值。」而他在為寫作進行研究、蒐集歷史資料時,也總是有件事讓他相當驚訝,「人們幾乎無法預測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壞事當然無法預測,但好事也一樣。對未來的不確定是種可以理解的恐懼來源,不過我認為這種不確定,同時也帶來希望。



〔資料來源〕
1. Los Angeles Times
2.The Washington Post
3.The New York Times
4. Publishers Weekly


楊詠翔
師大教育系、台大翻譯碩士學程筆譯組畢,每天都要聽重金屬音樂的自由譯者,譯有多本非虛構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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