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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恐懼吞噬心靈

作者:但唐謨 / 2012-10-04 瀏覽次數(7552)

Fassbinder: Life and Work of a Provocative Genius

《恐懼吞噬心靈》是德國導演法斯賓達的一部電影，也是一個讓人心痛的電影片名。恐懼是我們的宿命，是整個恐怖電影的「精神支柱」，我們會去看恐怖電影，就是希望保護我們的心靈，在恐懼病毒蔓延全身之前，把它像踢足球那樣踢回去。但是有的時候，恐懼像一顆可愛的小幼苗，偷偷地栽種在心靈的一角，然後再當你還來不及回神的某一霎那，你已經被恐懼整個蠶食殆盡。

即使是日常生活裡的幸福時刻，恐懼像太陽一樣照常昇起

1980年庫柏利克導演的《鬼店》裡面，兩顆睜大著的眼眸，一股肅殺之氣的主人翁傑克托倫斯，在恐怖電影的世界中，建立了最讓人心悸的圖像。但是這部片真正恐怖的東西，並不是具有殺傷力的人類，而是孤絕的空間。好爸爸傑克和他的一家人，在冰天雪地的寒冬，來到一個空蕩蕩的旅館擔任冬季管理員。冰封的旅館冬天暫停營業，旅館裡面卻什麼都有，冰箱裡有吃不玩的食物，整天都可以燈火通明，暖氣也是全天候供應，彷彿就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大遊樂場，可是，這個空間，實在大得嚇人。

鬼店

空間帶來的孤寂是最可怕的，疏離也可以致命性。當你處在人群當中，或者在一個嘈雜的派對當中，面對擁擠的空間，你內心的孤寂有時候更容易傾瀉而出；不過這當然不是《鬼店》的狀況。傑克所處的空間剛好相反，它太大，又太孤立，外面還有一個迷宮狀的大花園，一個永遠出不去的迷宮。在這個空間當中，他沒有人可以說話，沒有人可以分享感情，生命中所有讓人喜悅的東西都不復在；當然，我們都還記得，傑克和家人在一起住，但是家人之間那種可以被預知的互動，在這孤絕的世界當中，已經再也激發不出生命的感覺。傑克慢慢地被自己的寂寞侵蝕，心靈的孤絕把帶他（和你我）帶進入人性最黑暗的地帶，黑暗的恐懼引出了殺機......看這部電影，是一個非常痛苦的歷程，我（們）彷彿也看到自己最深的黑暗，和最不堪的那一面，被迫自己面對人生的宿命。這部恐怖片，我寧可一生只看一次（偏偏我卻看了很多次）。

沒有鬼的鬼店，很可能是最恐怖的電影裡境地

黑天鵝 DVD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黑天鵝》中納塔莉波曼，就會突然想起傑克尼克遜在《鬼店》中的那張扭曲的臉。這分屬於兩個世代的偉大演員，共享著一份痛心疾首的黑暗世界。美麗的納塔莉波曼飾演芭蕾舞女孩妮娜，她在接下《天鵝湖》主角之前，應該過很還 OK吧，她的生活應該就是練舞，然後去星巴克喝點東西。可惜，她最後還是走上了傑克托倫斯的那條路......

生命的自我實踐有時候也是具有恐怖的致命性，復仇女神米蒂亞為了實踐自我，犯下了殺死子女的可怕罪行。實踐生命並不是生涯規劃，自我實踐的過程，有時候也會不小心挖掘到你最深層的東西，例如：恐懼和黑暗。妮娜要求藝術的完美，當然是一種自我實踐，但是，完美和絕對這兩種品質，根本是人類能力無法達到的，除非你付出代價，和魔鬼打交道，或者和你內心的魔鬼交換條件。

我們眼睜睜地看著美麗的妮娜，一步步被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欲望吞噬，看到她好像嗑了藥一樣，出現好多奇異的幻覺，身上長出奇怪的疤痕，傷口，正當我們驚覺到她正在慢慢毀滅自己的過程中，她的藝術卻越來越趨向完美...... 《黑天鵝》並不是恐怖電影，可是《黑天鵝》裡面那種黑暗世界的奇異魅力，卻是很多恐怖電影想做卻做不到的。

慢慢進行著自我毀滅、一步步看著藝術完善；一種迷人的恐怖

Great Tales and Poems of Edgar Allan Poe

恐怖電影中總是會有許多毀滅的過程，肉體的毀滅，精神的毀滅，其實並不算什麼。再多的血腥和噁心，也只是讓你日益麻痺的感官再度工作一下下。目睹一個心靈的毀滅，才是我們真正無法承受的，因為我們都知道，恐怖片中那些特效做出來的恐怖，根本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可是我們總是會像善良又複雜的傑克，和美麗又執著的妮娜那樣，不小心面對到殘破的自己，然後跌進一個無底的黑暗，被自己吞噬。如果你能夠享受黑暗，很好，如果不能，你就永不超生了。至於我，我是屬於無法享受黑暗的那一國。

恐怖電影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之界線到底在哪裡呢？人的世界也是一場幻覺嗎？是醒著還是睡著？有意識還是無意識？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或許愛倫坡說的才對：我們所見所感的一切，也不過是一場睡夢中的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