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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一生》作者柳原漢雅最具野心、最具政治性的小說:《往天堂》(To 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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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於夏威夷的日裔美籍作家柳原漢雅(Hanya Yanagihara),2015年以小說《渺小一生》奠定文壇地位,不僅入圍當年曼布克獎決選,光是英文版銷量迄今已突破150萬冊。寫作如細火慢燉、擅寫長篇的她,睽違七年終於推出新作《往天堂》To Paradise,暫譯),以長達700頁的篇幅和令人耳目一新的敘事手法,描繪了「後疫情時代」的反烏托邦預言,帶領讀者一窺美國這個泱泱大國的美麗與哀愁。

渺小一生(上、下冊)

渺小一生(上、下冊)

To Paradise

柳原漢雅最新作品《往天堂》(To Paradise


《往天堂》全書由三段風格迥異的故事組成,都發生在紐約「華盛頓廣場」的大宅中,時間橫跨兩個世紀,從歌舞昇平的華麗年代、疾病蔓延的世紀末、到疫情肆虐的殘破地球,人物之間雖乍看毫無關聯,卻以相同姓名反覆出現,宛如《雲圖》中的轉世不斷輪迴。

第一部〈華盛頓廣場〉設定在1893年的美國,這個版本的內戰結束後,東北部的州獨立為「自由國」,境內同性婚姻合法化,可說是愛與自由的國度。主角大衛是銀行帝國的繼承人,心儀貧窮的音樂老師,卻受媒妁之言桎梏,必須和門當戶對的查理結婚,而情人音樂老師也藏著不可告人的祕密,迫使大衛做出選擇,是該繼續待在自由國,或前往西方天堂加州?

本篇篇名典出美國名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同名小說,也充滿《純真年代》作者伊迪絲.華頓(Edith Wharton)筆下的紐約上流社會氛圍,但在柳原漢雅的版本中,「自由國」看似開放,卻是建立在犧牲有色人種的權益之上,傳統的父權制度也無所不在,這樣的矛盾設定,為情節添加更多張力。

第二個故事〈林中天堂〉發生在1993年,大衛是個窮困的律師助理,和富有的老闆查理展開一段禁忌的關係,背景則是愛滋病席捲曼哈頓,人人自危。此外,大衛的夏威夷裔身分,也牽扯出一段和夏威夷王室有關的祕辛……柳原漢雅在此將夏威夷歷史巧妙融入敘事之中,篇名便是來自夏威夷語,從大衛年邁的父親之口,講述1898年美國併吞夏威夷王國的殖民血淚,揭露這段鮮為人知的過去。

Washington Square

亨利.詹姆斯《華盛頓廣場》

被隱藏的帝國:一部發生於「美國」之外,被忽略的美國史

被隱藏的帝國:一部發生於「美國」之外,被忽略的美國史

最後一個故事〈第八區〉設定在2093年的反烏托邦美國,氣候變遷和致命傳染病(是否讓你想起當下肆虐的疫情?)使人類文明幾乎覆滅,極權政權崛起,世界由北京控制,昔日的大宅也分割成數間公寓。敘事者是2070年代在疫情中存活下來的查莉,她雖然大難不死,卻飽受後遺症折磨,同時夾雜她的父親查理於二十一世紀下半葉疫情爆發初期,為了拯救人類文明所做的一系列努力。

林中祕族

林中祕族

柳原漢雅在最後一個故事集結了各式反烏托邦經典元素,包括網路崩潰、官媒、禁書、祕密警察、監控科技等,同時也探討前作《林中祕族》出現的主題──立意良善的科學實驗,如何失控演變成可怕的惡行,甚至堪比納粹罪孽?此外也令讀者反思,大疫之年的種種防疫政策,和個人自由的界線何在?

柳原漢雅生於洛杉磯,童年時光在夏威夷檀香山度過,父親是一名研究免疫學的日裔醫生,母親則是韓裔美國人。她從小就患有嚴重氣喘,長期服用類固醇治療,虛弱的身體讓她覺得自己無法融入團體,膚色也使她遭受外界歧視。

大學畢業後,她搬到曼哈頓,在出版社的銷售部門工作,也做過行銷人員、助理編輯等職務,她慢慢發現,成為作家不如想像般容易,幸好仍是在紐約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大約是在這個時候,她受到1970年代諾貝爾獎科學家丹尼爾.卡爾頓.蓋杜塞克(Daniel Carleton Gajdusek)性侵兒童入獄的新聞啟發,開始小說創作,並在不同雜誌擔任編輯,多年之後,這本書成了她的第一部小說《林中祕族》。

至於真正奠定她文壇地位的《渺小一生》,她曾在受訪中說,「這是我寫得最輕鬆的作品,幾乎就像一切都注定好了一樣,彷彿一切早已存在,我只是寫下來而已。」《渺小一生》出版後在世界各地引發廣大迴響,至今仍有讀者為書中主角裘德的成長經歷潸然淚下,甚至還有激動的讀者在宣傳活動上拉起柳原漢雅的袖子,只為確認她是否也有自殘行為。不過雖然在商業上獲得巨大成功,書評卻持兩極意見,有人將其譽為「偉大的同志小說」,另一派則質疑異性戀女性書寫同志經驗的正當性,以及小說情節過分誇張,有醜化殘疾人士之嫌。

有趣的是,當年《林中祕族》出版時,柳原漢雅從出版社拿到 175,000 美金的預付金,卻賣得不是特別好,這使得《渺小一生》的預付金只剩 75,000 美金,英國出版社更是只給了 7,500 美金。她卻霸氣表示不需要出版社在名利上的認可,反正「我知道這本小說夠好,一定會有人買。」她甚至還為了封面和編輯大吵一架,最後依然選定高潮男子的照片當作封面,而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

新作《往天堂》以同性婚姻的設定重新演繹亨利.詹姆斯的《華盛頓廣場》,但當時她手上已經有另外兩個發展中的故事,她於是把三個故事融合,造就新書獨特的架構。故事最後一部〈第八區〉現在讀來可能心驚膽跳,不過其實2020年疫情爆發時,這本新書已經完成超過一半,談到這個在瘟疫之中撰寫瘟疫故事的經驗,柳原漢雅認為,這就和她熱愛去海中游泳一樣:「你學會的頭幾件事,就是靜下心來,如果你不這麼做,那麼你旁邊經過的每個影子都有可能是危險的東西,比如猛獸或是潛水艇。」

柳原漢雅目前在《紐約時報》旗下的時尚雜誌《T》擔任總編輯,針對新書出版後的褒貶,她維持以往的霸氣,認為「我從來都不想寫大家想讀的東西,而且同一本書寫兩次就無聊了,就像同一期雜誌不會出兩次一樣。重點在於,我要試著在形式上有所突破。

即便《往天堂》的結構特殊,「角色名字相同」的設定也讓人一時有些眼花撩亂,柳原漢雅仍是透過她對人性一貫的精準剖析與恢弘想像,大膽在性別、國族、道德各方面,挑戰讀者的界線,此外,書封選用荷蘭畫家胡博.華士(Hubert Vos, 1855-1935,曾為慈禧、李鴻章、袁世凱繪製肖像)的〈夏威夷小漁夫約科巴〉(Iokepa, Hawaiian Fisher Boy, 1898年),可見其細膩安排,因而本書可說是她歷來作品中,最具野心也最政治性的一次嘗試。


胡博.華士畫作 Iokepa, Hawaiian Fisher Boy,1898(圖片來源 / wiki

 

\\柳原漢雅談新書《往天堂》//


〔資料來源〕
1.Kirkus
2.nytimes
3.NPR 
4.The Guardian
5.THE NEW YOKER


楊詠翔
台大翻譯碩士學程筆譯組畢,每天都要聽重金屬音樂,版權新手兼還沒自由的自由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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