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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敞墳之地》是我近期讀到最驚悚的書:「你敢來,就走這條路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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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拿起《敞墳之地》這本書的時候,很納悶為何一本講移民路上生與死的書要包上膠膜,畢竟這不是18禁的議題。拆開封膜、翻開書中一張張照片,不禁背脊發涼,這是關於死亡的考古記事本,除了遺體,還有很多遺物,諸如球鞋、包包、衣服、全家福照……細瑣的物件指證歷歷美墨邊界的索諾拉沙漠(Sonoran Desert)就是一片「敞墳之地」(The Land of Open Graves),許多從墨西哥等地來討生活的遷移者們就這樣「自然」死亡。這些遺物或遺體並非久遠之前的殘骸,而是每天都可在美墨邊境發現的失物,無人招領。《敞墳之地》作者、人類學家傑森.德里昂(Jason De León)所進行的考古工作是「當下的考古」,因為不趕緊紀錄、建檔,這些「東西」很快就會不見,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敞墳之地:移民路上的生與死

敞墳之地:移民路上的生與死

這應該是近期我讀到最驚悚的書。很多人理所當然的以為,這些從墨西哥、瓜地馬拉、宏都拉斯試圖要進入美國的無證移民是「自然」的死在沙漠,讀了《敞墳之地》才知道,這些死亡都不自然,是國家政策導致的謀殺。美墨邊境長達3145公里,為了防止移民湧入,美國除了築牆(但類似牆的隔絕建物只占18%),還透過邊境管制政策,將移民的偷渡路線導引到更難走、狀況更多變的亞利桑那州索諾拉沙漠,一副就是「你敢來,就來走這條路試看看」、「你死了也不干我的事」的冷血態度。

\在索諾拉沙漠進行救援(與收屍)的義工/


踏上這條路的遷移者,往往不是被搶劫就是渴死、體力不支跌倒摔死,書中引述當地官員的話,「美國人可以將你放在墨西哥邊境的任何地方,用意是防止你再次嘗試同個地點穿越邊境,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希望能阻斷通路。」

在邊境巡邏隊的「威懾預防」政策下,美國政府透過自然環境當作致命武器,任由沙漠險境來謀殺遷移者。儘管美國每年用納稅人的錢投入數十億美元的治安科技來築牆、添購生物特徵辨識系統、手持熱感應裝置、行動監控系統,但都比不上讓大自然動手謀殺來得簡單。毫無人性的政策讓美墨邊境的沙漠險途在這十幾年成了露天墳場,大批中南美洲無證遷徙者在此喪命。他們斷了氣、成了一具編了號碼的屍體,至於是什麼名字、從哪裡來,對美國政府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但是《敞墳之地》的作者傑森.德里昂在意他們是誰、從哪裡來,本書記錄了無證移民的遷徙路線、驚恐的旅程、在安置所的生活,甚至從屍體追溯亡者的身分,乃至於遠赴厄瓜多亡者的家裡,拜訪不存在的人以及因為無證移民的付出而得以改善生活的家人們。家人們難免心痛:「怎麼就這樣死了,而且死得那麼慘!」傑森.德里昂的陪伴與他在沙漠現場的照片,稍稍撫平了家屬的傷痛,讓家屬得以好好跟亡者告別。但更多的是已在沙漠中消失、或無法辨識的屍體,他們的家人至今仍不曉得該怎麼跟失聯的人說再見。

每天在美墨邊境都有上千人試圖闖關,每個無證移民都背負了家族的重擔,若非要換取更好的生活,又何必踏上險途?作者說,「只要有人在自己的國家走投無路,薪水不足以溫飽,而美國又需要廉價勞動力,遷移者就會不計代價穿越邊境。」如果在自己的家鄉可以過得好,誰又想要離家呢?近年一切問題的源頭要推至1994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該協定執行後,美國將大批玉米傾銷墨西哥,壓垮墨西哥的經濟與農業……應證前墨西哥總統波菲里奧.迪亞茲(Porfirio Díaz)所說的,「可憐的墨西哥,離上帝太遠,離美國太近。」墨西哥的生與死都是美國出手,現在面對無證移民更是不把他們的命當成命,任由自然環境荼毒。傑森.德里昂感嘆,「原因還是出在美國的口是心非,一方面需要這些能以遣返為要脅而取得的廉價勞動力,另一方面又不想讓無證勞工待在美國。

安東尼.波登在《廚房機密檔案》曾提到,美國許多餐廳都是靠著墨西哥等中美洲黑工撐著,在《名廚吃四方》中的篇章「廚師來自何方?」也特別提到來自墨西哥普埃布拉(Puebla)、瓦哈卡(Oaxaca)等地的廚師,他們才華洋溢、技術超群,將創造出的美味呈現在美國高級餐廳的餐桌。而在《敞墳之地》的險路上有不少是來自Puebla或Oaxaca的人,他們穿著一身黑(較難被發現)、帶著蒜頭(氣味能趕走響尾蛇)、鮪魚/沙丁魚罐頭(高鹽分能減緩脫水)穿越沙漠追求美國夢,越境之後會先投靠在美國的親友,可能會先依親在餐廳打工,人生重新開始。也許有一天,他們的名字會出現在名廚的回憶錄裡。

安東尼.波登之廚房機密檔案

安東尼.波登之廚房機密檔案

名廚吃四方名廚吃四方


移民與外來者其實已經撐起一地的經濟,催生燦爛的文化,理應受到更合理公平的對待。很多人糾結在這些人非法偷渡本來就要驅離,但驅離的方式很多,不見得要設殘酷陷阱讓人走上絕路。此外,逼著這些墨西哥人、瓜地馬拉人走上險途的是家鄉一蹶不振的經濟,而搞爛這些國家經濟的兇手就是美國。若這扭曲的關係不改變,敞墳之地的領域將會擴張,險途只會愈加凶險。

敞墳之地:移民路上的生與死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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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最新作品為《呼吸南極》(與鄭有利合著)。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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