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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澄暐/粉絲愛模仿的「JOJO立」,除了帥,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讀《JOJO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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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我還清楚記得,喜歡上JOJO是在高一那年暑假。天天跑去社辦,什麼事也沒做,只是把社辦裡能翻的翻一翻來打發時間。當時社辦裡的漫畫,就只有半套沒頭沒尾、中間還缺集數的《JOJO冒險野郎》(當時的譯名)。

在那之前我沒看多少漫畫,對JOJO的印象其實是稀薄的厭惡。因為小時候偶然在週刊裡一瞥的印象是,細緻到冷峻的線條、令小男生自卑的身形、囂張到令人生氣的戰鬥姿態……等各種令我不快的畫法。但到了那年暑假,當一個空間裡只有我和漫畫時,翻下去似乎是我必然的宿命。

於是我就順手看了,然後一次又一次,直到牢牢記住承太郎一行人的每場決鬥。為了補上缺漏的部分,我踏進遠離多年的漫畫店,補上了與迪奧的最後一戰,以及其後的JOJO第四部(不滅鑽石)、之前的一二部(幻影血脈戰鬥潮流),接著跟起連載中的五部(黃金之風),然後六部七部(石之海飆馬野郎)……直到動筆此時,我仍在期待著第八部《JOJO Lion》結束後,還會有什麼樣的JOJO新世界誕生。


不滅鑽石不滅鑽石

戰鬥潮流戰鬥潮流

幻影血脈幻影血脈

JOJONIUM~JOJO的奇妙冒險盒裝版~ 1

JOJONIUM~JOJO的奇妙冒險盒裝版~ 1


黃金之風黃金之風

石之海石之海

飆馬野郎飆馬野郎

JOJO的奇妙冒險 PART 8 JOJO Lion 01

JOJO的奇妙冒險 PART 8 JOJO Lion 01


從初見時的不快,到25年後的持續熱愛,可能還是我重複看最多次的漫畫。喜歡的漫畫雖然還有很多,但熱情能這樣不變的還是只有JOJO。它的獨特魅力在哪?這一直是眾多粉絲都很想知道、知道了必定會大聲說出的事,但也是個不好回答的複雜問題。繼《宮崎駿論:眾神與孩子們的物語》後,杉田俊介JOJO論乍看像是要挑戰這個問題,但其實只有一部分如此——老實說,說它是借題發揮,好像也不為過。

宮崎駿論:眾神與孩子們的物語

宮崎駿論:眾神與孩子們的物語

JOJO論

JOJO論


《JOJO論》並不是「一本讀懂JOJO」這樣的入門書,也不太著墨於荒木飛呂彥如何創造出這套漫畫;我反而得說,如果沒把JOJO從第一部頭看到第七部尾,可能還不太適合讀這本書。一方面,作者在舉例說明的過程中,其實已經把一至七部的劇情梗概和轉折都描述了一遍,對於有興趣但還沒補齊的人來說,等於是一口氣爆完了雷。另一方面,知道劇情走向也無妨的新讀者,恐怕也很難直接在作者的舉例中領略那些場面為何有那般力道——畢竟作者也只能以摘句和概述來重現漫畫精彩片段。

但對JOJO迷來說,《JOJO論》值得一讀。我個人覺得,作者彷彿像是把JOJO當成《聖經》那樣的經典來看待,從橫跨二十多年(至第七部為止)的七段故事中,找出各種可以遵循的倫理道德,並說明這些倫理道德為何值得在當下實踐。雖然這確實讓本書超出了分析範疇,而帶有一種教誨和指引的目標,但JOJO容易被忽略的魅力,確實也藉由作者的「借題發揮」而被挖掘了出來。

身為一部漫畫,JOJO系列的魅力當然有視覺層面,除了以一瞬間在空間中最完美的「形」為畫面的基礎(也因此造就眾多粉絲模仿的「JOJO立」)外,作者也提到了荒木企圖將所有的有形無形之物(包括時間的變形、人眼看不見的力量、不存在的氣氛之音、物與物之間的作用力等等)全部表達於漫畫畫格中的強烈企圖心。而在這些定格畫面中的荒木式台詞,更以其獨有的語句節奏,鏗鏘有力地將角色的信念與執著打進讀者內心,甚至誕生JOJO的奇妙冒險名言集這樣的衍生讀物。


\\Youtuber重現JOJO立//


粉絲們多半能體驗到這種「帥」或者「獨樹一格」,但那背後是不是還有什麼?JOJO論》作者認為,那之中還蘊藏著重要的「倫理道德」。這裡的倫理道德並不是指那種陳腐的吃人禮教,而是作者從最根本的個人出發,以JOJO為啟示,來重新尋找一整套人如何能活在其中而幸福的價值。

在作者眼中,替身」這種體現個人精神能量的背後靈,揭示了個人欲望的重要性。所有角色不分正反派,不論肉體心智的強弱,都有機會以單一種「替身能力」將對手逼至絕境,彰顯了欲望無關乎善惡美醜的平等。而劇中替身能力的進化,就象徵了欲望被逼至絕境時,提升至更高層次的模樣。

藉由行使自己的欲望,人才能擺脫日常中一種沒有指揮就無法行使欲望的殭屍狀態。但欲望要進一步提升層次,不可能單靠自己一個人。作者因此強調了一種將萬物視為平等、並勇於與之相遇互動的概念。這之中的萬物並不限於物質,更包括了身上的弱點、遇見的壞事、各種偶然發生的巧合,還有小小細節所串連起來的意外與奇蹟。


\\關於JOJO替身的同人剪輯//

在個人的層面上,作者談起第四部住在杜王町的常民替身使者們,是如何彼此行使欲望並把欲望交付給他人,而讓人生有了更豐富的面貌。在組織的層面上,作者用第五部主角們從服從到背叛組織,再到改變組織的過程,來談「追求真實」這個信念的意義——建立起一種不能為一人所占有的共同目標,而讓人與人在追求的過程中串連起來,成為改變的力量。接著,作者探討了第六部以「讓所有人抵達至高幸福」為目標的普奇神父,其實是抹去了所有人藉由偶然相遇,而讓自身欲望有所改變的可能性。最後,在作者最為激賞的第七部中,他用一場命運層層相疊的決鬥,描述了細微的奇蹟是如何在人的作為中誕生,並同時拯救了自己和敵人。

《JOJO論》同步交織著對JOJO漫畫情節的分析、對於倫理道德的說明,以及他鼓勵現代人嘗試的道路。這樣的寫作其實是有點令人頭大的;雖然引自JOJO,但衍生的架構卻大幅超出了原作,自成一套讀者未必能立刻進入的體系,而對讀者人生的指引又突如其來,老實說並不能構成非常有說服力的教誨。

不過,這本書倒是無庸置疑地為JOJO愛好者帶來一種啟示。它可以讓人了解JOJO真正打動我們的是什麼。不只是圖像,不只是狀聲詞和台詞,不只是峰迴路轉的劇情和無比精巧的戰鬥;JOJO深刻打動我們的,也是人——是荒木筆下深刻的心理想像,是角色對世界、對自己的深切質問,是內心欲望的挫折與奮力一搏。而這樣的創作思考,又因為荒木飛呂彥30年來堅持著人與人的替身兼信念決鬥(其他格鬥漫畫難免步入規模愈來愈龐大的團體組織戰),於是一部部重啟更複雜的主題,讓他口中的「人類讚歌」隨著連載不停歇而更加深刻,也更加迷人。

這樣講起來,《JOJO論》還是有「一本讀懂」的效果呢。我好像懂了自己為何那年暑假過後,就放不下手中的JOJO了。


JOJO論

JOJO論


作者簡介

從小在充滿恐龍、怪獸、超自然現象的書堆和電視上吸收雜七雜八的知識娛樂長大,尤其喜歡哥吉拉。不過後來考試一多就忘記了,上了大學才重新重視起這些回憶。後來便開始以創作重組自己的童年故事。作品包括怪獸迷成長史紀錄片《大怪獸台灣上陸》、二手怪書雜談《超復刻!怪獸點名簿》、怪獸短篇小說集《陸上怪獸警報》,以及小說《蔣公銅像的復仇》、改編漫畫《蔣公會吃人?》等。並譯有《怪獸大師圓谷英二:發現日本特攝電影黃金年代》等書。另外也在各網站發表怪獸、電影、遊戲的相關評介文章。目前於「電影神搜」撰文介紹哥吉拉等日本怪獸電影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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