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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生土長京都人才寫得出的京都風土──讀綿矢莉莎《掌心裡的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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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故鄉似夢,古都似夢。或者反過來,重說一次。夢是古都,夢是故鄉。這是讀綿矢莉莎《掌心裡的京都》,在故事間散逸的一句耳邊囈語。

掌心裡的京都(芥川獎史上最年輕得主綿矢莉莎出道15週年首度獻給家鄉的溫柔物語)

掌心裡的京都(芥川獎史上最年輕得主綿矢莉莎出道15週年首度獻給家鄉的溫柔物語)

2003年,日本指標性文學獎「芥川賞」得主,是當時不及二十歲的「綿矢莉莎」(至今仍保持最年輕得獎者的紀錄),從受賞作品《欠踹的背影》至這本《掌心裡的京都》,除了是一條作者從「文學青年」變成資深作家的歷程,更是這個出身「京都」的寫作者,第一次直面,這處最難寫、最深沉的故鄉之作。

當代日本作家裡,從萬城目學森見登美彥的「京都書寫」,讓「京都學」重新回到舞台。然而有趣的是,這些鴨川風情、宵山夜深,或如鞍馬火祭間穿越虛實的幻作,創造出它們的兩位作家都不是正統京都人(萬城目學為大阪,森見登美彥為奈良)。綿矢莉莎書寫多年,終於將視線轉調回京都,《掌心裡的京都》以奧澤家三姊妹的故事為核心,許多「京都人」知曉相傳的經驗與習俗,如同小巧的首飾或是玉石般,散在一匣名為「京都」的珠寶盒之中,被她置於掌間。真正的京都是什麼模樣?是即使在見過整個世界的海洋拍浪後,都依然覺得琵琶湖是大海,對他們來說,海就是琵琶湖。京都人總寶愛著兒時對著內陸湖高喊著:「是海!是海!」打著赤腳全力奔過沙灘的回憶。「即使在知道那是湖的現在,也絕對不會褪色。那是嵌著泳圈漂浮在平靜水面上的珍貴回憶。

 萬城目學有關西三部曲(《鹿男》《鴨川荷爾摩》《豐臣公主》);森見登美彥有《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等多部作品以京都為故事舞台。


如我一般的遊客,初抵京都時,總驚懾、欣嘆於古都無法興建大樓的條例,滿市矮街如織陣美極。然而,在京都人眼中卻也有著實際的生活煩惱。「從公車看出去的堀川通,現在都已經傍晚了,空氣仍灼熱到彷彿會扭曲景色。京都這座城市,人行道上沒什麼遮陰處。由於條例限制,無法興建大樓,又或是棋盤狀道路構圖的關係,走在街上的人們都曝露在豔陽下,除非用陽傘為自己製造遮蔭,否則完全無處可躲。」京都的女子們,也有著如祭典前夜的狂歡時刻,像是在夏季布莊店的特賣,圍搶兩、三千日圓的破盤價浴衣。整個夏天的京都,像是神的國度,京都規模最大的祭典祇園祭與最熱鬧的宵山祭典,一路到七月的尾巴。然而,在《掌心裡的京都》描出了在祇園祭結束後,觀光客離開古都,熱鬧的四条通冷清下來。「大街小巷曝露在盛夏豔陽下,盆地特有的地獄鍋煮之刑的燠熱才正要開始,唯一的樂趣只有其餘的祭典,京都市民儘管熱得就快中暑,但還是會穿上浴衣,前往參加宇治川的煙火大會。

堀川通(畫面中直向)與四条通(畫面中橫向)的十字路口。(圖/wiki

京都規模最大的祭典「祇園祭」。(圖/pixta圖庫)


如果說,綿矢莉莎的京都,與其他在京都讀書、移居京都的寫者有何不同?或許可以挪借小說中,奧澤家小女兒之友「未來」,被京都吸引遷往居住的人所說:「難得來到京都,我想要逛遍各個景點。」比起土生土長的京都人,或許外人更熟知各種典雅的寺院神社及傳統活動、美味的傳統甜品店。《掌心裡的京都》沒有祭典的由來與神魔穿行,只有著「大文字燒」結束的深宵,京都夜裡消散的木柴燒焦味,空氣中有郊山上吹來的清冽空氣,那似乎是帶了淚水的氣息。綿矢莉莎不寫歷史傳說,而從氣味入手:「並不是說現在這附近有人在哭,而是谷底歷經漫長的歲月,仍未風化而隱約殘留的淚水氣息擴散到整個房間,鮮明得彷彿有人正在哭泣一般。

京都常見屋角牆緣立石,防止行人與車太靠近自己家。(圖/pixta圖庫)

和傳聞一樣,京都人並不輕易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在日本,更有京都人獨特的「いけず文化」一詞(通常被稱為「壞心眼」或者「高級的壞心眼」),落實在生活面,就是當你走在京都,經常會在屋角牆緣看到一塊立石,用以防止行人與車太靠近自己家,那被稱為「壞心石」的存在。可有所隔,也不總是心裡藏著惡意嫌棄,也可能只是需要大一點的心靈邊界。然而閱讀這本小說時的另一層趣味,就是藉由小說人物,讀者可以享受大量詳盡的心理描寫,終於懂了,原來京都人在想什麼。

長女綾香的愛情之旅,二女兒羽依的人際關係,夭女凜離開京都的決定。小說中的每一個主題,都充滿著京都式的無法絕對與難以描摹。如同這些女孩們說著的:「我無法適應這塊土地的複雜。」《掌心裡的京都》,是綿矢莉莎版本的《細雪》谷崎潤一郎著),從二戰時期的關西世家大族蒔岡四姐妹到現代京都的生活奧澤三姐妹,像是從有華美光澤的綸子綢緞走向葛布輕紗,從長詩走向短歌。綿矢莉莎從他處寫回京都,小說中的凜,卻從京都走向他方,來回穿行,來到與「舊京」(京都)相對的「都城」(東京),車站旁的摩天樓下,當舊夢再起,故鄉已似夢,夢是古都。



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OKAPI專訪】散文是「看自己」和「怎麼被看」的遊戲──蔣亞妮《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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