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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自由的,人為何還不斷自我審查?──讀《消失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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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種族問題是美國如今無法解決的神經痛點,因此這本消失的另一半在2020年於美問世時,獲得相當大的迴響,也入圍了美國國家圖書獎。而從身為亞洲讀者的我來看,此書除了直面黑人在美國的處境外,更接近心理層次,包括同種族的自我歧視,與內化了強勢者的視角來進行自我審查。

這無論在哪一個國家都會發生,我們為換取更多認同,將主流意見內建在心裡,久了便如同更換了晶片一般,讓自己得到一時安心的錯覺。

內化的強勢者視角

消失的另一半(博客來獨家書衣版.2020年歐巴馬最愛小說之一.《紐約時報》年度十大好書)

消失的另一半(博客來獨家書衣版.2020年歐巴馬最愛小說之一.《紐約時報》年度十大好書)

小說消失的另一半以一對黑人雙胞胎為主角,她們年幼時目睹黑人父親因膚色遭遇私刑,而在內心裡根植陰影,進而造成兩人長大後選擇截然不同的人生,甚至改變自己身分與原鄉認同。

以這本書在美國引起的現象級關注,再聯想到黑人女歌手惠妮休斯頓的傳記片《永遠愛妳,惠妮!》所提到的:經紀公司希望惠妮個像「白人」,無論舉止與言談;她的周遭親友也都希望她的內核再像白人一些,這樣的她更具市場價值。而惠妮在國慶日演唱美國國歌時,更引起了她的黑人同胞截然不同的兩極反應。

也像1967年知名電影《誰來晚餐》後來引起的熱議。為何黑人男主角必須表現得如同白人,才能融入白人家庭?這部片啟發了2017年的驚悚片逃出絕命鎮:一名黑人男子跟白人女友回老家去見岳母,結果發現那鎮上的黑人行為舉止都像「白人」,令人不寒而慄。

《消失的另一半》則是以「野鴨鎮」為背景,那裡的黑人尋求更淺的膚色,審美觀徹底更新,即便還是無法獲得白人普遍認同,鎮上的這群人有著「充當白人」的強烈雙重意識。

永遠愛妳,惠妮! (DVD)(Whitney)

永遠愛妳,惠妮! (DVD)(Whitney)

誰來晚餐 (DVD)(Guess Who’s Coming to Dinner)

誰來晚餐 (DVD)(Guess Who's Coming to Dinner)

逃出絕命鎮 (DVD)(GET OUT)

逃出絕命鎮 (DVD)(GET OUT)

 

面對主流文化的「斷尾求生」

書中的故事從60年代橫跨到今日,非裔美國人內化了白人視角的現象仍然存在。書中那對雙胞胎,德茲蕾嫁給了膚色更黑的人,而一貫沉默溫和的絲黛兒,則在後半生以扮演白人來消除過去的自我。

愛的藝術

愛的藝術

這讓人想到心理學家佛洛姆愛的藝術提到,人為了免除隔離感,將自己從孤獨中拯救出來,不惜讓自我大幅消失:「人們要自己一致化,其程度遠勝於被強制一致化──至少在西方民主社會是如此。

人們為了要更幸福,在「自我」與「新我」之間總是有著強大的矛盾。這本書主要的脈絡是人心,人為了要迎合,不惜創造「新我」,將自己斷尾求生般地砍掉重練。否定不合主流的自我,以「重生」的方式一再換取「重來」的機會。

那般像巨嬰哭啼的恐懼,或是徹底遺忘自我而無法長大,都很像神隱少女裡的暴虐巨嬰與對慾望大食的無臉男寫照。因此絲黛兒的女兒後來對母親直言:「妳好像沒有說真話的能力了,除了謊言,什麼都不會。」人若演入了魔,連自己都當成了佛。太害怕那個不被一致化的可能,絲黛兒不留任何照片,對丈夫也有所保留,她成功地讓「自己」消失,也的確混得不錯,甚至沒有後悔的機會。

要尋求自我,還是要當成功的樣本?

《消失的另一半》高明的地方是,它以很閒常的眼光來看現代人寧可追求「新我」而放棄自我的自然而然。這個塑膠年代,混充成一個成功的樣本,甚至比尋找自我還要方便(尤其現在還有高明的整形技巧),可以讓你「脫胎換骨」,讓你成為社會的主流符號,而不是費力地尋求自我認同。

因此《消失的另一半》雖然指的是雙胞胎,其實更像我們內在的矛盾。書中不只提及種族,也有雙性人的自我隱藏。點明了社會原本就是個削足適履的機制,等著引君上鉤。

只是逃避「自我」的追索,有些人如書中的絲黛兒,甚至花了一輩子的力氣。而逃避也成為她人生的軌跡,如書中結尾所寫:「這條河和所有的河一樣,記得自己的軌跡。他們漂浮在濃密樹蔭下,祈求能夠遺忘。

這跟偉大的蓋茲比(大亨小傳)是為尋求那虛無的綠光一般,哭與笑演來竟然如此地模糊不清。


消失的另一半(2020年歐巴馬最愛小說之一.《紐約時報》年度十大好書)

消失的另一半(2020年歐巴馬最愛小說之一.《紐約時報》年度十大好書)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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