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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英雄、怪獸、以及壞政府的全新答案:讀J.K.羅琳《伊卡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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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成為我自己故事中的英雄。
──電影《大法官》女主角台詞

剛剛開始翻閱《伊卡伯格》時,我立即聯想起波蘭兒童人權之父雅努什.柯札克《麥提國王執政記》,以為這是一個用孩童眼光討論政治的烏托邦故事。但是隨著J.K.羅琳的美妙筆調開展,我才發現,這是一個新奇可愛又極其經典的英雄歷程。

伊卡伯格:J.K. 羅琳寫給孩子的床邊故事,也是獻給所有仍保有赤子之心的大人的原創奇幻童話!

伊卡伯格:J.K. 羅琳寫給孩子的床邊故事,也是獻給所有仍保有赤子之心的大人的原創奇幻童話!

麥提國王執政記

麥提國王執政記


舊英雄從天而降,新英雄卻從心而生

J.K.羅琳小說很有趣的一點,就是她會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告訴你:誰是這個故事中的英雄。在《哈利波特》中,哈利是天生的空降英雄、被整個魔法世界期望要來打敗「那個人」的命定之人,哈利只能跟隨命運而行。而在《伊卡伯格》中,黛西出身貧寒、卻打從心裡相信自己就是個英雄,帶著這種奇蹟般的強大自信,黛西面對生命中的種種磨難,好像都是小蛋糕一塊。

我在寫這一段時,其實心中所想的字是Hero,我頗抗拒用「英雄」來翻譯這個字,因為這個中文字詞的設定為「雄」──生理男性。過去為了區別女英雄,中文譯本會使用「英雌」這個字(看起來更加彆扭)。真正的英雄能挺身說出正確的話語,也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整個世界的走向。這樣的女性經典其實在諸多童話、繪本中都曾出現過,例如《小魔怪黏巴達》中的單親女孩巧巧、或是《第十四道門》中的Coraline,她們都是不屈從權威、敢質疑傳統,具有智慧的早熟孩童英雄。

小魔怪黏巴達

第十四道門

第十四道門


有趣的是,故事中不僅第一主角是女性,連怪獸「伊卡伯格」也是女性──而且還是對人類翻譯伊卡語的用字遣詞,會斤斤計較的女性(例如文中的她相當在意人類無法正確使用伊卡語的「分生」這個字,或是她會刻意用人類的語彙說:「吼。」)。當我們不能用正確的字詞來描述一個性別、一個狀態,是否就容易陷入自己既有的思考模式,而曲解眼前的陌生人、事、物,激發無謂衝突?而透過用心學習全新的文化和語言,我們可以擴展自己的視野,撥開眼前的迷障,找到困境的真正答案。

《伊卡伯格》當然具有高度女性主義色彩,但與其說J.K.羅琳企圖塑造一個女英雄傳奇,不如說,她再次強化了新世代英雄的高度。身為新世代的英雄,最重要的能力不再是打打殺殺,而是溝通與傾聽;不是高呼流血革命,而是勇敢走下高台、分送善意的花朵。當然英雄還是得處理武力衝突,但與其獨自練槍練劍練肌肉,不如好好組織自己的戰鬥小隊,協調成員衝突並強化共同目標,也就是聚集團隊的「領導力」。

同理心與柔軟力,這也正是未來地球需要的主人典型。不論是男孩、女孩,或是跨性別的孩子,同樣的力量,都存在每一個人身上,當善良的力量被好好發揮時,好事就會發生。

壞政府是怎麼形成的?似曾相識的極權統治

英雄與怪獸是傳統童話的基本設定,不過在《伊卡伯格》中,J.K.羅琳特意加入了「壞政府」,誰能主導壞政府?壞政府又是如何形成的?

豐饒角國究竟如何從一個快樂富足的國家,變成極權統治下的恐怖王國?讀者在故事中可以讀到非常熟悉的手法:強化官方權威、樹立魁儡敵人。以及最重要的手段:阻斷正確的資訊流通。

怪獸伊卡伯格原是個幾乎被遺忘的傳說,但是邪惡的大臣透過塑造一個遙遠的威脅、一個非我族類的怪獸,成功打造出一言堂政府,並且讓恐懼成為封閉資訊的有效工具。這樣的手法是否似曾相識呢?所有獨裁政權都使用過相似的手法,透過監控人民的生活、阻斷真實資訊的交流、強化忠貞愛國的儀式與符號,激化族群分化與對立……塑造出看似太平盛世實則地獄的平行世界。

豐饒角國的悲劇,是不是跟台灣的白色恐怖極其相似呢?

J.K.羅琳毫不避諱在故事中直接談論謀殺與死亡,我認為這是當代童話非常重要的特質──我們當然必須正視罪行,向孩童說明真相並不殘忍,殘忍的是那些粉飾太平、並以邪惡謊言扭曲歷史的行為。就這一點,我認為《伊卡伯格》已經觸及轉型正義的第一步,先釐清真正發生的事,然後才能談論刑罰、補償與修復。枉死的人不能復生、有些傷痕永遠無法修復,但是我們至少要有正視傷口的勇氣,然後,豐饒角國才有和解重生的可能。


作者簡介

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現任美術教師。《職校美術》(育達文化,乙版)作者,曾出版《負子獸》《失語獸》《妖獸》等詩集;2018年主編詩選《媽媽+1:二十首絕望與希望的媽媽之歌》,另著有《藝術家的一日廚房》。2007年獲府城美展水墨類入選、南瀛藝術獎東方媒材佳作;2009年府城文學獎新詩首獎、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

擅長以剪紙、文字、繪畫媒材進行跨領域的多元創作。現居臺南,過著教學、藝術創作與寫作多軌並行的斜槓人生。

OKAPI專訪:「我們這一輩人,要如地毯式轟炸那樣去推廣臺灣美術。」──專訪潘家欣《藝術家的一日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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