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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記憶中的一瞬之光】管他的豬年,鼠年就一起舞動人生吧!《兔嘲男孩》與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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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電影散場後,它會在你的記憶裡繼續演下去。
有時只是一幕景色、有時是個角色的身影。
看似人走茶涼的一幕,卻讓你也活了進去的燈火未滅、溫度仍在,角色隨時可以回來,你總感到似曾相識。
如《新天堂樂園》膠捲中的一格,記錄了太多意在言外。
為什麼?因為它照亮了你人生中的一瞬之光,相信它是永恆,而你的心仍有星火不滅。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哪部電影在過年時可以讓人滿血復活,《兔嘲男孩》是其中之一。男孩喬喬有一百個理由可以絕望,父親的失蹤,與戰爭後的一無所有,但在他認識悲劇前,他母親已經教會了他愛的能力,包括如何愛這該死的命運,讓他在這世界崩塌時,仍不忘為自己安可一曲。

舞動人生(Billy Elliot)

舞動人生(Billy Elliot)

從20年前的電影《舞動人生》裡少年比利艾略特以芭蕾舞跳出英國煤礦小鎮,跳出他家鄉父老沒有想像過的人生格局(不是過年改運之類的),一改那鎮上人們的死氣沉沉,他有他自己一套擁抱人生的方法。

隔了近20年《兔嘲男孩》再度以舞步趕走陰霾,儘管故事設定在二戰的希特勒陰影中,飾演男孩喬喬母親的史嘉莉喬韓森,在貧乏的戰爭生活中,她仍然在堤岸旁輕輕漫舞,來告訴自己的孩子不忘熱情地活下去。

《舞動人生》裡的比利不管自己對芭蕾的嗜好是如何突兀於現實,他的陰性化特質是如何不見容於礦工小鎮的生活中,他就管他的一直跳個不停,就算他穿著吊嘎與短褲擠在一群粉紅芭蕾女孩的行列中,被視為是個怪胎,也都不影響那身體裡渴望的自由。他被問到跳舞的感覺如何時,他回答:「不知道,感覺很好。起初有點僵硬,但當我開始跳舞,就好像什麼都拋在腦後,好像都消失了,消失不見。感覺整個身體變了。像身體裡有一團火,像是飛了起來。像一隻鳥,像一道電流。

比利的處境並不因為他跳舞而改變,他仍然要照顧失智症奶奶的生活起居,仍要面對鎮上礦工罷工示威與被警方鎮暴的困境,但他一路跳過那些平凡無奇的街景與各窄小巷弄中,像是在那裡唯一能飛翔的鳥兒,他跳著皇后樂團與大衛鮑伊的名曲,在灰撲撲的鎮上,也在象徵陽剛的拳擊館裡中舞著,他不管旁人的議論與眼光,他活在一個可以忘我的自在裡,他的身體就是一個小宇宙。

《舞動人生》裡的比利一路跳過那些平凡無奇的街景與各窄小巷弄中,像是在那裡唯一能飛翔的鳥兒。

 

兔嘲男孩(DVD)(Jojo Rabbit)

兔嘲男孩(DVD)(Jojo Rabbit)

《兔嘲男孩》的喬喬總繫不好鞋帶,又因為太瘦小,總被同齡人嘲笑,他跟著當時的德國風潮,把希特勒當偶像,甚至把「希特勒」當成隱形朋友,沒有父執輩也缺少朋友的他,因為隱形朋友讓他解脫了孤獨。因此在電影一開始時,在街上忍不住隨著披頭四的音樂歡快地跳起舞來,以為可以免於孤單且被認同,何嘗不是許多大人盲目崇拜政客的原因,再也不用因為與眾不同而焦慮。

《兔嘲男孩》的喬喬跟著當時的德國風潮,把希特勒當偶像。

 
但因為喬喬的本質善良,所以在他以「希特勒」為亞利安男子漢榜樣的成長路上充滿了荒謬,他做的跟他接受的教條都相反,比方在戰鬥營中殺不了兔子被嘲笑,聽老師說猶太人會跟魚交配,幻想猶太人有什麼異常特徵,甚至畫了一本名為《嗚呼猶太人》的畫冊,裡面隨著他認識了一個猶太女孩,讓他愈畫愈發真相與教條之間的荒誕之處。

美麗人生 (藍光BD)(Life is Beautiful BD)

美麗人生 (藍光BD)(Life is Beautiful BD)

也因為母親的教導是讓他發現這世界可愛的一面,因此即使在二戰那樣的緊繃環境中,喬喬沒有失去他童真的眼光,他仍記得與母親一起騎單車的下午,母親畫鬍子妝扮成父親教育他的場景、記得母親跳著與父親的定情之舞,在他的臉被炸成街道圖時也不致灰心喪志。他母親在的每一日都在教導他如何身在溝渠心懷星辰。他的母親與描述二戰的知名片美麗人生中的父親一樣,即使再慘,也要讓孩子記得父母的笑臉。

喬喬有一百個理由絕望,父親的失蹤,與戰爭後的一無所有,他與他另一個十歲朋友,活在槍林彈雨中當小兵,戰敗後還差點被擄,但在他認識悲劇前,他母親已經教會了他愛的能力,包括如何愛這該死的命運。最後他與猶太女孩走到變成廢墟的街上,一首大衛鮑伊的歌曲〈Heroes〉響起,唱著小人物的勇敢與自由,他跟著一起跳舞,像他母親當初叮嚀他,不要忘記跳舞,不要忘記最起碼自己可以做到的幸福。

在他認識悲劇前,他母親已經教會了他愛的能力,包括如何愛這該死的命運。


然後我們跳了舞然後我們跳了舞

搖擺男孩 DVD(Swing Kids)

搖擺男孩 DVD(Swing Kids)

讓人想起韓片《搖擺男孩》中在戰俘營裡跳踢踏舞的男孩,戰俘營裡有美國、南北韓等不同國家的人,卻只有在跳舞時能跨越那些左右人的主義與思想,故事充滿了政治上的背叛,只有在跳舞時,他們相信的藝術能讓他們像背景樂〈Free as a bird〉一樣,讓他們自由得像鳥一樣。

瑞典導演雷凡阿金執導的《然後我們跳了舞》, 主角是喬治亞的舞者,那裏只崇尚陽剛的戰鬥芭蕾,主角陰柔優雅的身體語言總抱受批評,看似是舞蹈的追求,但更是底層的掙扎,運動與舞蹈是他們翻身的少數可能,沒有盡頭也沒有出口,舞動的肉體在威武的音樂中,竟有著垂死天鵝的意味。然那男孩即使在飽受歧視的情況下,最後仍忠於藝術無非自由的本質,不顧逆境,跳出了歌詠人生的舞蹈。

這四部電影都是看似很衰的少年所做的破繭而出,也都是對自身自由最大的追求,不關他人,也不關乎這世界,甚至不關乎際遇,而是人生來自由,藉著舞蹈證明幸福可以與他人無關,每一步都是自己對「生命」的堅持而已。

還記得村上春樹《舞舞舞》裡的名言:「只要音樂還響著的時候,總之就繼續跳舞啊。我說的話你懂嗎?跳舞啊。繼續跳舞啊。不可以想為什麼要跳什麼舞。不可以去想什麼意義。什麼意義是本來就沒有的。」這裡的舞應該有兩個意思,一個是社會化後人們有一致化的運作節奏與舞步,你必須跟著這節奏走,至於有什麼意義,是不能深究的必須舞下去。

舞‧舞‧舞(村上春樹長篇小說盒裝典藏套書-2)

舞‧舞‧舞(村上春樹長篇小說盒裝典藏套書-2)

另一種意思是文中羊男對主角說的:「只要音樂沒停,就要舞下去。只要生命沒停,你就要為自己好好舞一段。在社會格式化的群舞中,你要忘記自己在跳舞地舞著,沒有目的,也不要想意義,最好的人生就是一場忘乎自我的盡興與即興而已。

也就是《兔嘲男孩》裡人們猜測的結局,儘管這世界崩塌,也不妨礙我為自己安可一曲。

 


兔嘲男孩(BD)(Jojo Rabbit)

兔嘲男孩(BD)(Jojo Rabbit)

《兔嘲男孩》Jojo Rabbit)為2019上映的美國黑色喜劇劇情片,由塔伊加維迪提編劇和執導。電影改編自克莉絲汀·盧南斯的小說Caging Skies,講述一名年僅10歲的希特勒青年團熱血成員,在二戰末期發現他的母親在他們的閣樓裡藏著一個猶太女孩。《兔嘲男孩》於2019年9月8日在多倫多國際影展舉行全球首映禮,同時獲得該影展的觀眾票選大獎,此片也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女配角與最佳改編劇本等六項大獎。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金馬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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