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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追奇:因為我也有光明的厄運——讀馬尼尼為的《沒有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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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是母親。
未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幸或不幸成為母親。
但翻開馬尼尼為以母親為主題的書寫之作《沒有大路》,閱讀的過程盡是墜落。這種墜落來自於理解,更來自於不理解。對於母親的愛與恨,我一點兒也沒有少過。

沒有大路

沒有大路

書中所有的寫即是恨,字即是刀。馬尼尼為寫家庭,寫母親、父親與先生,還寫她自己。愛恨瀰漫,悔意不清。紙頁上四處佈滿殘斷、意識、抽象隱晦的句子,結構不完整,動輒抽掉主詞和時間邏輯,呢喃是第一。作為讀者的我儼然被擺弄的人偶,突然飛天、摔降,突然被迫扭曲關節成一個熟悉卻疼痛的姿勢,爾後受傷。我確實哭了很多次,雙肩顫抖的程度。儘管整本三萬多字的篇幅中,有泰半意義不明、如詩的段落,構築起絞盡腦汁也無法進入作者世界的隔閡感,我想我仍走在這條沒有路的路上。在閱讀之際,在閱讀之前。因為我落淚,因為我也有光明的厄運。我深深愛著我的母親,我亦決絕地憤恨著我的母親。

我明白要恨一個血脈相連的人並不容易,尤其真心恨。馬尼尼為在這本書中描寫恨意,手法近乎詩。在滿斥情緒的時刻,如何復述著恨意並層層推疊出厚度,她選擇的是,將之實像化為腦海裡的行動。如此行動讓恨意有了去向,殺戮得以成真;讓同一個恨之入骨的人能死上千百次,且擁有各式各樣離奇的、喜歡的死法。有時死得淒美,有時死得淒厲,有時死得冤枉都無關要緊。在書裡,她無疑是任性的秋颱,是一名感性先於理性、自我先於倫理的殺手,精巧地、預謀般地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殺人,不帶猶豫。而我們身歷其境。我們看見畫面也聽見聲音。我們咬牙切齒。深沉的痛覺從黑暗的最內裡竄出來, 蔓延詭譎氛圍,使人窒息難耐。我一直沒能弄清,那份痛覺是因為我感知了殺手,或者感知了被殺死的人。誰的恨才是正確的?

馬尼尼為也恨她自己。恨著血親的人,都會恨自己《沒有大路》裡頭,我發現一些貫穿全書的字詞及意象:「經血」、「地板」、「餓」。於我自身的解讀,經血是女人,更是心態上未婚的女人;地板是現實,一不小心晃眼就積上半座山的塵灰,一不小心就雜亂到無處可踩;餓,則等義於惡,餓意好發的馬尼尼為在本書之中永遠是無用的惡人,隨時隨處隨身攜帶著惡,這種惡使她必須進食、寫作,然後繼續揮灑經血、乏於打掃地板,無限腐壞循環下去——總括來說,作品內翻湧的所有恨的根源,也許某程度上皆能歸因於東方文化長年加諸女性、妻子、母親、女兒等角色的印象束縛。因為這些「失職」,掀起了無名的戰爭,迫得馬尼尼為遭到母親漠視而恨了母親,迫得母親失職、自己失職而恨了自己。家庭背景協同文化意識,拋擲恨意跨越了世代與時空,直到作者結婚育子,失職的特長及恨意都依舊健在。生命簡化至「有用」和「無用」的各種劃分,自己必須永遠被歸類在無用的那一邊。

然而,正因為如此,勇於寫下這些的馬尼尼為,才叫擁有光明的厄運吧。我自認為書中寫到最後是沒有結論的,讀過後記,感受亦然。恨了就恨了,大多都是不求解的恨。恨裡面也有感謝與渴望,不夠渴望的話是沒辦法去恨的。不夠責備自我的話也是沒辦法去恨的。恨是愛的轉向,失職是自由的轉向。每一顆喪失童年的星,它們的恨意落在光年之外的地方,不回來也回不來了,不要去談原諒。每一份疏離都增強了未來靈魂的想像,越是斑駁不堪的部分,越要你竭盡全力去記得,記不起的也就算了。生命得到的厄運不是自己的,是生命的。所以這樣令人唾棄、毀壞、發臭的厄運,從來沒有一次躲在地底下運作過,它光明到完全不懼怕你,也不屬於你。每一個晝夜,厄運都在我們的鼻息之間、指縫之間、眉眼之間流動,作為一聲雷響、一次雨淋,它想要你生不如死,輕而易舉。而此時此刻你若用力活著、誠實活著,去恨,也是之於厄運的一種回應。光明的回應。

畢竟,不敢恨和不敢愛是一樣不光明的作為。
這樣的體會,也是由我光明的厄運所換來的。


作者簡介

1991年12月生,高雄人。
畢業於高雄女中、政治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慣於往返南北,一枚雙棲動物。熟稔於糟糕的生活、糟糕的文字。相信創作能夠緩解苦痛,也能夠加劇痛苦。相信所有人都是抱著痛苦活下去的生還者,也相信這樣的生還,更有意義。著有詩集《這裡沒有光》《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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