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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十七歲

【親愛的十七歲】人生很長,別一下子耗盡熱情與力氣—幾米跨世代撫慰年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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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向左走向右走》到《忽遠忽近》兩本作品剛好距離十七年,十七歲剛好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兩部互相呼應的作品,可以從畫風感受時間的改變圖1-1、1-2:從《向左走向右走》到《忽遠忽近》兩本作品剛好距離十七年,十七歲剛好是一個高中生的年紀,兩部互相呼應的作品,可以從畫風感受時間的改變




博客來「全國高中職500校閱讀推動計劃中,我們詢問高中同學一個問題:如果有個時空膠囊給二十年後的自己,你會放什麼書 ……相當多的同學都回答:「想要放幾米的繪本!」,可見幾米對於青少年閱讀的影響力,也是這次訪問的緣起,恰巧今年也是您創作滿二十年,您覺得您的作品具備有什麼特質,是可以觸動年輕世代的?

幾米:讓我自己回答這個問題覺得尷尬(哈)。創作者可能往往不知道,自己袒露在作品裡的是在哪些部分打動他人。我非常感謝讀者的厚愛,在和讀者見面的場合,也會發現讀者的年齡層以年輕人居多,我想可能是我的作品裡常表現出某中追尋的意念,這類主題可能比較反映出年輕人的心情,摸索自己、摸索未來。我覺得人的一輩子都是在摸索的,可是年紀大一點之後,人就得裝出一副成熟樣,就不好意思說自己還在摸索自己還在追尋,我們的社會也不鼓勵這種追尋的心態,總要人「成熟」,所以年紀大一點之後可能人們就不好意思說自己還在摸索,就將注意力轉到別的方面。所以,我猜,讀者喜愛我的作品的可能原因是,我們都一直在追尋。


續上題,對於這個世代的年輕人,包括您觀察目前青春正盛的女兒,覺得和以前不一樣的是什麼?


幾米:
外在環境上是有很多不一樣,所以看起來差異非常大。我不能代替我那一代的人來比較,因為我當年就是個很呆笨的小孩,現在的年輕人比我(不是我們)當時都要懂得更多的事情,也翻轉了非常多的概念,整個世代感都不一樣了。但最大的可能是自我展現的態度吧,比起以前我們好像都在固定的模式上前進,現在的年輕人更有自己的想法也更敢於表現。


如果有個時空膠囊給二十年後的自己,您想要放什麼到裡面?


幾米:
應該是讓未來的自己可以回想起過去自己的東西,也許是我現在嘗試的、但還不敢發表的創作,希望未來的自己看到了,會想起自己這段摸索的過程,然後覺得:啊,幸好當初嘗試了,現在有好的結果。


在台灣,凡是有書店的地方幾乎就有幾米的作品。您的繪本不是把複雜的世界簡化,而是用簡潔的線條,揭露世界和人心的複雜。許多人在閱讀您的作品後,重新感受愛和相信愛,通常您在創作的時候,是否有設定傾訴的對象?是家人嗎?或是想獻給誰?是否可以舉任一本書分享?

 

幾米:除了家人之外,我大多數的作品都沒有那麼準確的題獻對象,我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其實不知道要對誰說,所以才化成創作。我在多本創作上都有題獻對象,但不代表那只是對他們訴說,是我覺得這作品可能可以跟題獻者狀況類似的對象來致意。比如,《月亮忘記了》是獻給「勇敢長大的孩子」,是在創作期間知道有朋友過世,留下了妻兒,所以我就覺得這本書應該當作安慰失去父親的孩子的禮物,希望可以帶給他們一點溫暖。

有些作品在創作一開始不是為了對誰說,創作來自我自己對一些畫面的喜愛,覺得畫出來很有趣,我就畫了。但在創作期間,不免看到一些新聞事件、有一些生活上的感觸進來,就變得似乎像是在對某些人說話似的。但我的作品主要還是為了表現某種情感或觸動,而且我會讓這樣的訴說對象比較普遍化,盡量讓描述的狀況會讓大多數人有共鳴。 

 

 在您的作品中,常在背景隱身著出現巨大的動物或眼睛,像是一種「守護天使」的概念,相當好奇您想傳達的訊息是什麼?

幾米:這主要是為了營造畫面的感受,有巨大動物的身影出現,就會讓畫面變得比較有神秘感、比較耐人尋味,也不會那麼孤單。


在您的作品中,常常會帶入別的大師之作,有詩作繪畫和電影,想必是深受您喜愛的,那麼想請您談談,影響您創作最大或您最喜歡的創作者(電影、文學、繪畫皆可)

幾米:精彩的畫作或電影常讓我想要放到作品裡面,當成致敬,或是引用,我覺得會讓作品比較豐富。這樣也是跟讀者表達我的喜好,希望讀者也可以喜歡我喜愛的創作者。

非常多的創作者我都很喜歡,雖然我放到作品裡面最多的可能是梵谷,但那只是因為剛好符合作品需要。我可能更喜愛畢卡索,我很喜歡他說的人到後來要學畫得像孩子,我也希望可以如此。像電影導演的話,我也很喜歡拍《布達佩斯大飯店》的魏斯・安德森,他對畫面的置中強迫症,我很能感同身受。(笑)


近期正在閱讀的書是什麼?

幾米:我常常瀏覽各種繪畫大師的畫冊,和各種美術館作品的畫冊書籍,近期看的也是這類的書,目前正在看的是《當代具象繪畫》。我同時也在看《背離親緣》,但裡面有些故事實在太揪心,我只能跳著讀。



從一九九八開始至今創作二十年,您的作品給讀者很多禮物,回顧這二十年,您覺得創作對你造成最大的改變是什麼?

幾米:這二十年來最大的轉變是,我從一個當年覺得自己不會創作,只會畫插畫的人,變成了對創作有一定經驗和信心的創作者。但成為創作者的苦惱又是,不時地懷疑自己,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會創作。


新書《同一個月亮》讓人感受到──曾經受傷、曾經破碎的和曾經分離的都可以包紮和團圓,想請教觸發您創作這部作品的原因是什麼?

《同一個月亮》圖2:《同一個月亮》

幾米:《同一個月亮》的創作很突然,不像有些作品放在心裡很久,它就是突然閃現在我心裡,我覺得這個故事好像很有意思,可以用簡單的方式來表達很深遠的意念,很快就畫出草稿把故事寫完然後完稿,連改動的地方都不多。其實沒有很明確的哪一件事件觸動我,但這幾年世界的動盪變化,種種的事件我想應該是一直放在我內心裡面,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作品出來。


從《月亮忘記了》到最新的作品《同一個月亮》,月亮一直是出現在您作品中,令人印象深刻且重要的隱喻,月亮是否對您有特殊的意義?

幾米:月亮對我來說一直是溫柔與接納的象徵,我在作品裡面畫過非常多的月亮,這次與《同一個月亮》一起出版的筆記書《月夢》,就是將我以前畫過的月亮圖畫選輯過後設計的,可以看到這麼多年來我表現出來的各種月亮,大都是陪伴孤獨、傾聽心聲的角色。
二十多年前生病後,經過完整的住院治療後出院,在家調養時我去學了氣功。練氣功時就是晚上在一個小學的操場上練功,那時候我就會抬頭看著月亮,把我的苦悶對它傾訴。生活裡有太多的事,或苦惱或煩憂,不敢再給已經很為我擔憂的父母、太太平添煩惱,我只能說給月亮聽。因此我一直覺得我欠月亮一本書,很快地就畫了《月亮忘記了》,那是我回報給月亮的感謝。
《同一個月亮》裡面的月亮,不像《月亮忘記了》裡面那樣,掉下來陪伴小男孩,它是一個高遠的存在,陪伴著所有的人,等待的小男孩、受傷的動物們,還有遠方戰場上的爸爸。不管溫柔或殘酷,月亮都在,反而顯現出躁動變化的是我們人類。一位朋友看了書,寫了幾句話,我覺得很有感觸,她說:月亮只是幾度盈虧,人間卻已多少翻騰。


從繪本到城市裝置到海外的藝術祭,是否仍有下一步計畫(或夢想)?

幾米:我的創作重心還是在自己的創作上,畫畫及繪本,延伸出去的展覽或裝置藝術或是舞台劇都是靠其他人協助,包括經紀人策展人編劇導演音樂人還有藝術家們的努力才完成的,這種畫作之外的延伸類型我都很歡迎,但我的創作核心還是在透過畫面說故事。我目前在進行的計畫(繪本)當然有,但在創作期間都覺得很複雜、好多問題要解決,希望是做好了才讓大家看。


在您的畫作裡,人物和設定經常是虛實相間、合理和不合理並存的,在畫面上可以帶給讀者很大的情感衝擊,創作通常來自生命經驗和幻想,您平常是怎麼收集創作素材,如何去蕪存菁,是否請您給有志創作的年輕人一點建議?

幾米:我作品裡面很多虛實互動,或是想像的和現實並陳,但在故事裡面應該都是合理的,邏輯一貫的,應該不會讓讀者覺得奇怪。我的創作養分真的都是從生活裡面來的,但因為我是每天都在創作,讓自己保持在創作的「漩渦」裡,所以生活裡面的各種觸動,就可以放到創作裡來嘗試、調整。對我來說,創作不是很多人以為的,有什麼靈感之後想好了再動手畫。我是一直在畫、一直在嘗試的,在這樣的狀態之下,才會知道怎麼把各種生活裡面的觸動轉換成作品。


面對現實的教育制度,對於「天份」和「興趣」常有所衝突,「興趣真的可以當飯吃嗎?」這應該是有志於藝術創作的同學,最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您在求學的過程有類似過的經驗嗎?或是對於面對這樣困難的年輕人,有什麼建議?

幾米:我念書時是很呆的,我一直到高三時同學說要考美術系,我才知道有美術系可念,才開始準備。上了美術系後又覺得自己的作品比不上同學,不敢走西畫組念純藝術,才選了設計組。現在設計很熱門,是大家覺得很棒的出路,但我念書當年狀況不是這個樣子。在我小時候其實是比較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的,所以我也沒辦法給什麼明確的建議。興趣能不能當飯吃,這是長久以來的疑問,我不敢說有或沒有,身邊各種的案例都有,我實在不忍心就建議年輕人不顧現實投入理想,或者不管理想而只顧現實。我覺得應該每個人衡量自己的條件來判斷,想怎麼挑戰、可以挑戰多久,每個人的狀況都不一樣,無法簡單而論。就創作上來講,我覺得我是很幸運的,但我在出書之前已經磨練了十年的插畫,也在職場裡面有各式各樣作品的磨練,這些都是歷程,不是一開始創作便成功的。


情緒問題和人際關係,通常是最困擾青少年的問題,在您的書裡,父母或老師角色多是相當冷漠的,在情感上總是無法支持主角,甚至是「逼迫」主角展開逃亡的動力,年輕的朋友閱讀到這個部份得到很大的認同和安慰。您的成長過程曾經遇到可怕的大人嗎?可以給現在的年輕朋友一些建議,您後來是怎麼「逃」出來的?

幾米:我曾遇過很可怕的老師,真的讓我覺得鄙夷的大人,但我也沒能怎麼逃出來,就是捱到那個時期過去。很多事情都不是小時候我們孤身一人可以解決的,覺得跟大人講也沒辦法解決,但通常我們能改變的只有自己,所以我也只能鼓勵年輕人不要鑽牛角尖,往後看往外看,世界很大,不會永遠被鎖在這個難關裡的。但這樣的說法其實對正在難關裡的年輕朋友是沒有什麼幫助的,如果講了就可以解決,就不會那麼困難。所以閱讀作品是給讀者參與和感受的過程,希望讀者在體會作品的感受過程中,有機會紓解開自己的糾結,或能產生不一樣的眼光看待生命的主種關卡,是不是有機會轉換一下心情,不會覺得被困在其中毫無希望。


您帶給這個世界許多作品,這樣的多產,想必是來自規律的創作習慣,
要怎麼努力把持,才不被太快樂或太悲傷的情緒牽著走呢?維持有恆的秘訣是什麼?

幾米:持之以恆的秘密就是持之以恆。這樣的說法會被打吧(笑)。但創作就是這樣,永遠得持續創作,把創作放在第一順位,優先把時間讓給創作,其他的玩樂排後面,甚至捨棄。這很難做到,但大多數可以持續創作下去的創作者,應該都是這樣的。


還記得自己十七歲時的樣子(或心情)嗎?可以形容一下他是個怎麼樣的少年?
有沒有代表十七歲的物件和照片,並說明一下照片背景故事。

 

十七歲的幾米,表情剛毅,這也是首度在媒體公開的珍貴照片。圖3:十七歲的幾米,表情剛毅,這也是首度在媒體公開的珍貴照片。

幾米:十七歲時的我真的是很呆呀,雖然不至於無憂無慮,但真的什麼都不曉得,連大學科系排行哪家比較好之類的訊息都不曉得。跟同學放學說要去圖書館看書,下課就拿書去去圖書館放著,大家嘻嘻哈哈跑出去吃飯,然後打鬧玩樂,到圖書館可能就趴著睡著了,然後回家。當時我住在石牌,念中正高中,平常生活是不會「進城」的。我甚至都不曉得有些同學下課會到南陽街補習的,我傻傻的什麼都不懂。

我找了很久,很抱歉,也很不好意思,只翻出一張高中時的大頭照,這應該是要辦月票還是做畢業紀念冊時拍的。


當時有沒有哪一本書╱哪一首歌╱哪一部電影或者政治新聞事件,是您十七歲的重要標記?或喜歡的偶像明星?

幾米:我根本想不起來,也應該是不太追星的,想不起來⋯⋯這代表我當時真的很呆,沒有。完蛋了~~~


當時你最困擾或最開心的事情是甚麼?

幾米:不記得有什麼大的困擾的事,每天就是跟同學打打鬧鬧,高中生活老師也不太管,滿自由的,不像國中時那樣逼迫常常挨打,但也不太記得什麼可以標記出來高興的事。


十七歲當時的職涯考量?

幾米:這個我完全沒有,什麼都不知道。去問當時的我「職涯考量」這四個字,一定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前面說過,我一直到高三下學期有丙組(對,當時分甲乙丙組,大家可以去google這是什麼意思XD)的同學轉來我們乙組的班上,我問他為什麼轉組,他說要考美術系,我才知道有美術系可考,我才回家跟爸爸說我想考美術系。但我高中時根本沒在畫畫呀,不像小時候還會亂塗鴉,只是聽起來覺得美術系可以畫畫好像不錯,就這樣決定了。


如果可以回到十七歲,想要跟十七歲的自己說些什麼?

幾米:這好難,因為去跟當時的我說什麼,可能也不會放在心上吧,哈哈。我覺得還是什麼都不用說來得好,免得嚇了他XDD

 

在博客來高中生平台選擇以幾米作品為投稿題材超過千篇以上,其中名列前茅的:《我不是完美小孩》、《星空》、《我的錯都是大人的錯》等皆有觸及青少年時期的孤獨感。這幾本書創作一開始的設定就是要寫給青少年嗎?是否可以為我們談談其中一本,有創作背後的故事?

幾米:《星空》是我的創作裡很少很少在一開始就確定要給年輕讀者閱讀的書,我想要為年輕讀者創作,為青少年時期覺得跟世界格格不入的年輕朋友畫一本作品。
《星空》最早的創作起源是我看到一對男女國中生離家出走的新聞,報導裡說了這一對年輕孩子被找到,雙方家長彼此控訴對方小孩。我看了覺得很悲傷,覺得這段歷程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都沒人在意,我自己浪漫化的想像,覺得很有可能這段「逃亡」的過程是這兩個國中生一輩子難忘的回憶,是在喘不過氣的課業壓力下的一絲美好。這些都是我在 心裡面的自我想像,所以就決定把這個我所想像的逃亡旅程畫出來,像是現在的我去安慰國中時面對不堪世界的少年的我。即使這樣很明確的念頭,也花了好久好久的時間,幾度嘗試幾度放棄,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合理的說故事方式把繪本做出來。現在大家讀這個故事覺得好像順理成章,但這是花了很多心思去構築其中的角色故事成長經歷把很多困難都排除之後才覺得順暢合理的,但在創作的時候真的是艱苦萬分呀。



同一個月亮

同一個月亮




《同一個月亮》幾米繪本創作20週年力作

《同一個月亮》是幾米獻給世界的溫暖純真作品,渾然優美又極度凌厲,以兒童純真盼望的角度出發,觸及了所有人心中對於和平安好的深深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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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親愛的十七歲】期許自己蹲下去像流氓,站起來像教授—呂秋遠談過去與現在的十七歲


圖1-1、1-2  
圖片選自幾米作品《向左走‧向右走》 Copyright © 2008 by Jimmy Liao  All rights reserved. Licensed by arrangement with Jimmy S.P.A. Co., Ltd.(墨色國際)幾米官方網站:www.jimmyspa.com

圖片選自幾米作品《忽遠忽近》 Copyright © 2016 by Jimmy Liao  All rights reserved. Licensed by arrangement with Jimmy S.P.A. Co., Ltd.(墨色國際)幾米官方網站:www.jimmyspa.com
圖2 
圖片選自幾米作品《同一個月亮》 Copyright © 2017 by Jimmy Liao  All rights reserved. Licensed by arrangement with Jimmy S.P.A. Co., Ltd.(墨色國際)幾米官方網站:www.jimmysp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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