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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曉雲:我只能送他們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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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曉雲
(攝影/但以理)

若有一個小說家,在學生時期便開始寫作,青春出道即獲獎連連,不到五年卻又銷聲匿跡;及至如今,帶著她三十年來的作品重新現身,依舊驚豔文壇。這時候你要說,她是資深作家,還是新人作家?

掉傘天 蔣曉雲短篇小說集
掉傘天 蔣曉雲短篇小說集
這個她,指的便是蔣曉雲。她的處女作〈隨緣〉發表於1975年,隔年起連續以短篇〈掉傘天〉、〈樂山行〉、中篇〈姻緣路〉三度榮獲《聯合報》小說獎,其細膩婉轉、兼帶冷眼沉靜的文筆,讓她以媲美張愛玲的驚人才華飲譽文壇。但在出版了《隨緣》、《姻緣路》兩本書之後,她就消失了。三十年來,蔣曉雲不只隻字片語未見,連一絲與文壇相關的活動也從未見其身影,其人間蒸發的徹底程度,讓新一代的出版人與閱讀者,對她幾乎是全然的陌生。

《桃花井》差點被出版社退稿,他們說不認識我啊。」2011年春天,蔣曉雲以長篇小說《桃花井》復出文壇;盛夏時分,又推出她過往的作品集結《掉傘天》,整個上半年,蔣曉雲為華文創作界帶來不小的轟動。與她約莫同輩的作家朱天文、蘇偉貞尤其歡欣不已;記得她的讀者也殷殷探問,確定這個蔣曉雲真的是讓他們空窗了半個甲子的蔣曉雲。大家見著了書、慶賀真是她回來了,殊不知,原來《桃花井》的出版,竟有這段小小的前曲波折。「畢竟我已經消失了三十年嘛。」蔣曉雲忍不住哈哈大笑,其爽朗的模樣,與她筆下那些飽受時代折磨、命運多舛的主人翁們,有著天壤之別。

看蔣曉雲的文字,很容易將她想像為一個柔弱文靜的女子,或許帶點林黛玉的氣息;然實際上的蔣曉雲,卻是豪邁直率、妙語如珠,跟「文藝」二字八竿子打不著邊。「以前人家看我的文章,想說這個人不知道憂鬱成什麼樣子啊。」據說連蘇偉貞第一次見到蔣曉雲時也頗失望,怎麼那些纖細的文字,是出於如此活潑的作者之手。「這一點我實在很愧疚。我不像朱天文就很符合她的文字形象,我完全就是破壞形象。」話說到這,又是一陣自嘲,「我朋友都說,我的筆很文藝,可我的人很綜藝,應該去做脫口秀才對的啊。」

桃花井
桃花井
然實際上,蔣曉雲卻是把自己的易感,隱藏在爽朗的外表底下。縱使她反覆說著,消失三十年是因為沒有寫作的焦慮,是因為務實生活、沒什麼特別的感動驅使她再度創作,她卻因著一個聽聞而來的故事,決定重拾舊筆,將那個故事,化為《桃花井》中的〈回家〉。

「我一開始聽到這個故事,覺得這個人實在太倒楣了,但你除了同情,再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做。那我就想說好,我就送你回家,起碼我可以在一個故事裡面,把我的同情做到。」

情緒排山倒海而來,將蔣曉雲襲捲得難以招架,即使是個不認識的長輩,她依舊認為自己必須在小說送他這一程,也將自己重新推上創作之路。過去蔣曉雲總覺得自己生活既不困頓,精神也不苦悶,自然少了寫作的動力。但與其說蔣曉雲是過得不夠苦,不如說是她有意無意地讓自己閃避去看見太多大時代的無奈。蔣曉雲以一位研究南京大屠殺、但最後憂鬱自殺的女作家為例,「如果我天天看著這麼大的悲劇無能為力,最多只能把它寫出來,最後我可能也會去自殺。」歷史帶來的痛苦如此巨大,令人無以為繼。「尤其當你覺得自己真的該做一點什麼事情,可是又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那怎麼辦?」

蔣曉雲笑著說,平素她會盡量讓自己「庸俗化」,不去想太多,不讓自己活進別人的哀愁,「總不能天天大哭、活在世界的無奈裡吧。」但為了讓自己在小宇宙裡得以平衡,最終,寫作還是唯一的自救。於是她在《桃花井》《掉傘天》後,開啟了〈民國素人誌〉系列創作,以民國三十八年為分界,回看那些已然被遺忘在時間洪流中的情節。「創作者的感動常跟人家在不同的點上,有時候對當事人只是三言兩語的事情,卻可以讓一個作者膨脹成一個人的一生。」

身邊太多令人感懷的故事,讓不曾顛沛流離過的蔣曉雲化身為牽亡法會裡的和尚,以文字引渡未曾謀面的舊人。「生在那個動盪的時代跟時局裡,這些人天生就是輸家,到死都沒有發語權,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故事。」蔣曉雲遺憾地表示,其實自己錯過了很多,不曾瞭解父母長輩的時代、知曉他們的心路歷程。「這些民國三十八年以前出生的人,他們其實到了很多地方去,發生很多事情。我知道他們的足跡,很想替他們留下一點記錄。」或許那整個時代在新世代的人們而言,幾近前朝,但蔣曉雲認為自己憑著一些僅存的接觸、印象與懷念,夠資格來做這些事情。「我像是世代跟世代接軌的人,至少可以讓你們知道原來這些人存在過。」

「再大的悲傷跟恩怨,有一天都會過去,都會結束,剩下一片白茫茫。」從舊人行走的路途,蔣曉雲也回看著自己。「我也是從起點慢慢地走向終點,我是希望可以很瀟灑,但我該怎麼看待這個終點?」於是,她寫下他們的最後一程,凝聚整個時代的聲音,說出這些沉默已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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