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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舊貨滿行囊】簡銘甫:〔保加利亞〕被遺忘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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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銘甫專欄
 
朋友中大概很少人像我一樣,知道哪個國家開放台灣免簽證後,就四處奔相走告。今年繼歐洲申根免簽之後,保加利亞等三個東歐國家也對我們開放了。我迫不及待跑去詢問柏林的朋友Georgi,問他準備何時回保加利亞老家探親。

就這樣,兩週以前,我從柏林飛到了保加利亞,行前還請Georgi用保加利亞語寫了邀請函,帶上銀行存款證明,以備不時之需。結果通關異常順利,海關只問了兩個簡單的問題,便蓋章放行。

Georgi是我在柏林的好朋友,平時做木工賺錢,假日時就上舊貨市場擺攤。他來到柏林已經廿年了,很不願意回保加利亞,要不是因為今年父親生病,也不會答應我一起來保加利亞的請求。我要他別費心安排,我只想到鄉下走一走,過過農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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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修好了留聲機
士兵修好了留聲機
我翻了翻舊書櫃,找出了波士尼亞裔作家寫的小說《士兵修好了留聲機》,準備拿巴爾幹的旋律當作旅行的襯底。保加利亞雖然沒有經過內戰洗禮,但是傾頹的程度卻不下其他巴爾幹半島國家。這個國家在共產體制垮台之後,整個社會逐漸土崩瓦解,彷彿大家都在一夕間都失去了工作。事實上,大多數人也真的找不到工作。於是很多像Georgi這樣有一技之長的人,都流落到其他西歐國家去打工。

Georgi的父母世代務農,在自家一塊小小的土地上種菜養牲口,自給自足。這個村裡只剩老人跟小孩,年輕人都到大都市去了,即便留下來,也都是好吃懶做的酒鬼。整個村子只剩一個小廣場,一家雜貨店兼賣咖啡飲料,眾人沒事便坐在雜貨店前發呆聊天。1989年之前,這個小村落還比較像個小鎮,鎮裡有美輪美奐的公園以及一座噴泉,公園旁還有小學。現在一切都成了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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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破落的景象,以及孤老父母獨自在家種菜趕羊的處境,叫人很不捨。我問Georgi為何不留下幫忙?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我不屬於這裡。他廿年前離開之後就沒想回來過,他目前能做的就只是寄錢回來補貼家用。這句話讓我想起《士兵修好了留聲機》裡,一位長期留在老家照顧親人的叔叔。他怨恨地說:這樣是不夠的。

但怎樣才算夠呢?Georgi選擇完成自己,看在每天為了生存而打拼的七八十歲老父母眼裡,也許才是正確的選擇。留下來,只會變成廢墟的一部分。

沒人想去碰觸如此傷感的話題。這一家人照例歡歡喜喜迎接我們的到來,準備了好多Georgi愛吃的菜餚。第二天還請人來宰了一隻羊,除了加菜之外,也趕快把羊肉、羊內臟全部油炸了一遍,封入高溫玻璃罐內保存,準備冬天時可以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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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i向我介紹了他父母所種的蔬菜水果,所養的雞隻羊群。這些都是維繫整個家庭生存的關鍵食物來源。他們不是有機飲食的信仰者,但也實踐了有機農業數十年。在他們觀念裡,工作就是為了生存,不種田就會餓死。這樣的大白話,文明人聽起來或許很刺耳,但仔細想想,何嘗又不是天經地義?這也許就是Georgi老爸爸討厭資本主義的原因;有些人坐在辦公室裡打幾通電話就賺了萬貫家財,有些人在田裡在工廠努力生產卻仍難以糊口。

老爸爸不再信仰任何制度了,在他經歷過世紀變遷之後。更正確的說法是,不管時代怎麼變,他的信仰始終如一,就是土地、勞動跟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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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銘甫

從事舊貨買賣,魔椅加工廠商店負責人。旅居台北、柏林兩地,喜歡旅行,談天說地。著有《乾杯!柏林大街》。最新作品為《唸舊:跟著市集去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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