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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劉若英不是專業作家,也幸好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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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本書的過程,我不斷自問,「如果作者不是劉若英,這樣的內容,出版社願意出嗎?」

會這樣問並非內容無趣,或暗指她單靠明星身分炒作。只是劉若英的文字,若卸下窺探名人隱私的快感,確實平淡無奇。「平淡無奇」這四字,在凡事追求刺激的年代,似乎只剩貶意。但這本書裡劉若英拾起了被現代人嫌為平淡、甚至視如敝屣的舊時代精神,寫成一篇篇散文與短篇小說,動人而美好。

「懷舊」並不是出於無病呻吟的浪漫,而是對現世不滿的情緒出口。顧忌著藝人身份,劉若英不願發表過於灰色的文字,亦不願將負面情緒加諸於讀者。既然無法批判,只能選擇追憶。劉若英生長在軍人家庭,軍教片裡那些忠孝節義,成日在家中上演。因此對她來說,人際之間那樣的忠厚良純,並不是過時的八股,而是上一輩人恪守的處世原則。

雖然書裡人物大半寫的是她的家人朋友,但劉若英擅寫人物,筆下人物活靈活現,即便是生活瑣事也能說得趣味橫生、感情濃厚。好比書裡頭有篇〈張叔〉,把老兵的一生濃縮在短短幾張書頁裡,讓人讀了覺得難以想像,卻又揪心。

張叔是劉若英的將軍祖父在大陸時的傳令兵。隨著國民政府遷台也跟著到了台灣。隨著時局變化,劉若英的祖父不再涉及軍政,張叔也不再是傳令兵。他安穩地在台娶妻生子,當了公務員。照現代人的理解,這段主僕關係也就該結束了。然而張叔卻一輩子守著這層關係,對劉家奉獻心力。劉若英祖父生前最後一段時日,只有張叔能把老人家照顧得服貼。甚至連祖父走後,墓園裡那段曲折的路,也是張叔記得最牢。文章裡明著寫的,是張叔的鞠躬盡瘁;真正要說的,是那一代人的相待以誠,人際間的關係並不隨著職務更迭而散失。

淨講些軍人間的忠義好像過於嚴肅,那不如說愛情吧。劉若英書裡也描繪了祖母對祖父的一世深情。生活細節的貼心周到自是基本,身為將軍夫人該琢磨的進對應退也不能馬虎。劉若英的祖母幾十年來把裡裡外外打理得一絲不茍,嚴格地像是作戰。看在我們這代人眼裡,可能又要嫌不夠浪漫,甚至要說太守舊、太欺壓女性了,但在老一輩人的價值觀裡,那已是愛情最淋漓盡致的表現。

然而世代價值觀的差異並不是重點,劉若英也不是一味鼓吹我們照著上一代人的模式過活。而是那一輩人對生活有著牢不可破的信仰,而且願意用漫長的一生去實踐。我們這一輩看似選擇多了,日子更精彩了,然而在自由的表象背後,我們當真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什麼嗎?

劉若英在自序裡再三強調自己不是專業作家,也幸好她不是。她不為創作而創作,她不用煩惱什麼題材路線,或是寫作格局。她只需要平穩地紀錄日子裡真實發生過的感動。而在這個過度喧嘩的時代,她的文字讓我們明白,「平淡無奇」已是多麼難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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