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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這裡不是和樂的大家庭,而是熱情的焚化爐、精神的墳場──《我在底層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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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刀流

我在底層的生活:當專欄作家化身為女服務生

我在底層的生活:當專欄作家化身為女服務生

「買一些?」坐在捷運車廂裡時,我不經意地瞥向坐在推滿口香糖、洋芋片等零食的輪椅上的她,當她微笑著這麼對我說時,我卻將眼神飄移到另一個方向,對她企盼的眼神回以冷感的漠視。這是今早上班途中,我遇到的真實情形。自捷運站走向公司的路上,我對自己適才的行為感到可恥,尤其是當我近日正受到《我在底層的生活》這本書裡所談的貧窮勞工問題感到震撼與同情時,現實中的我竟依然無動於衷。甚至看著輪椅上的女孩時,我腦中閃現的是,這樣的販賣族群,是否受到非法團體的掌控,以及在捷運車廂上的流動銷售行為是否涉及違法?一路上,我感到無止盡的虧欠排山而來,是什麼時候開始,我的思緒充斥著這麼多的質疑與冷漠?

當《我在底層的生活》這本書映入我的眼簾時,我只是對於作者芭芭拉.艾倫瑞克身為一位專欄作家,為了深入了解美國貧窮及勞工問題而毅然決然地脫離原本的生活常軌,親自投身真正的勞力生活時的經驗感到好奇罷了。未料,我一頁一頁往下翻,卻見識到許多令人難過的事實。而作者原先的想法也不過是想知道當一群人被迫走進基層勞動市場時,靠著一小時六到七美金的薪資,他們如何活下去。這段日子所累積的經驗與回憶,竟使得作者往後百般不願回想,卻矛盾地更想為這群人爭取發聲的機會。

為了向原本的生活徹底切割,作者刻意遠離自己熟悉的州鎮,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她從租車、找便宜租金的住所、找工作開始,每一道原本看似簡單、理所當然的步驟,對於身無分文的她而言,竟有如登天般難。即便事前她約略算過包括租金、生活費的基本開銷,但這些就學時期所學到的基礎運算課題,落到實際狀況時倏地全然走樣。為了找到適合的租屋處,她被迫暫住價錢低廉的汽車旅館。這些汽車旅館不外乎滿屋霉菌、不見天日,或是可清楚聽見隔壁狹小的房間裡,擠著一家老小好幾口人的嘈雜聲,甚或是完全沒有紗窗,身處其中,屋裡屋外景象一目了然。作者身為單身女性,此際深刻感受到勞工階級的女性必須負擔的安全顧慮原來這麼重。

為了盡力讓生活達到收支平衡,每位勞工平均必須有兩份以上的工作。找工作的過程裡,作者發現,舉凡餐廳、大賣場、任何營利單位等,雖然門外隨時張貼著徵人啟事,但他們當下並未真的缺人。由於流動率高,企業主隨時可能面臨員工離職的突發狀況,他們索性隨時隨地徵人,讓想找工作的人留下資料,一有空缺,便電話通知對方可以來上班。企業主徵人、累積履歷表,是為了隨時有人遞補空缺,勞工這方卻是懷著期盼填寫眾多履歷表,懷著夢想回家等業主電話通知。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工作,卻是無止境的工作、工作與工作,終於撐到第一份工作下班了,緊接著直奔第二份工作的現場。遺憾的是,大部分的情況是基本勞工通常是被榨乾的一方,業主可肆無忌憚地要求他們加班,一天得工作11小時以上的情況不勝枚舉,在這種情況下,要同時兼顧兩份工作,早是天方夜譚。由於工作而體力透支、回到貧瘠的家時,早已沒有氣力面對日常生活。若期待他們留下餘力組織工會,為自己的立場爭取權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作者曾在沃爾瑪工作,她在此工作期間,沃爾瑪神話在的眼前迅速崩解。在基層員工的世界裡,沃爾瑪沒有絢爛的外表,只有永恆的剝削,這裡不是和樂的大家庭,而是熱情的焚化爐、精神的墳場。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勞工問題讓作者感到椎心,例如這些人的健康狀況。多數人在長期工作及生活壓力的逼迫下,身上的病痛隨時都在向健康發現嚴重的警訊。可是,徘徊不工作就會失去工作、繼續工作只會讓身體狀況更糟、沒錢就無法支付醫藥費等多重現實壓迫下,勞工只能任憑自己的健康繼續遭受摧殘。

執筆至此,腦海中再次浮現今早捷運車廂裡的那一抹微笑。坐在輪椅上的女孩也是作者所謂的底層勞工吧,她代表的亦是無處發聲、無力與資本抗衡的一群人。雖然我還是只想過著此刻讓自己可以很篤定的生活,我還做不到為所謂底層的人們發聲、為他們請願等實際作為。我何德何能能夠拯救他們?然而,或許對於像那個女孩一樣的人們,他們需要的不是同情與憐憫,而是我當下無足輕重的違法行為──花點錢,買條口香糖罷了。更遑論我根本不知道在捷運上的販售行為是否違法,但眼前,我不想對這件事太過追根究柢。也或許下一次,當我坐在車上,遇到穿梭在等待綠燈的車陣間的玉蘭花小販時,我會願意搖下車窗,享受在虎口中消費的緊張感,並期待因此能為小販帶來一些生活上的滋養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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