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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小說家藉著議題書寫,把我們偷渡進小說主角那個虛構又真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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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從公平開始的。

小時候管這叫偏心。我們會偷偷觀察每一次生日、耶誕節,爸媽送每個小孩的禮物是不是一樣;長相比較可愛的同學犯錯,老師打手心也會打的這麼用力嗎?我們當然不是真的想要一模一樣的禮物,打在別人肉上有多痛也沒什麼測量標準,只是每個小孩的心裡都有個自己知道價值的天秤。稍微大一點,我們知道存3個銅板可以去雜貨店換一顆糖,存不到銅板的就來個以物易物,我不想要的鉛筆盒,可以換到你不想要的史努比手帕。我可不是在講錢這回事,物品的價值是我們定義出來的,銅板是一個、糖是一個、手帕又是一個,只是幾個銅板等於幾顆糖等於幾條手帕,可就因人而異了。

一直到再長大一點,所謂金錢,才在我們生活中發生實質的意義。我們努力工作賺來白花花的鈔票,再拿著它去買東西。一小時勞力值多少錢?一碗1000元的牛肉麵合理不合理?其實算來算去,就是「一」等不等於「一」的問題。所謂公平,就是每個人心裡的天秤平衡了。只是年紀越來越大、世界越複雜,想要每個人心裡這天秤同時達到平衡,問題就沒這麼簡單了。

這是這書一開始給我的印象。

《債與償》是加拿大小說家瑪格麗特?愛特伍的新書,不是小說,是愛特伍2008年在梅西公民講座演講內容。書名看來沉重,加上這半年金融風暴鬧得沸沸揚揚,不免讓人聯想這又是一本教人財務管理,或是檢討社會風氣的書。它是嗎?愛特伍的小說我知道,不過這回,我想看看她怎麼寫借貸欠償這回事。這個小說家她從遠古以來人類對於價值、公平的觀念開始寫起,社會對於欠債、罪罰究竟是個怎樣的看法?債務之存在,在於你記不記得;聖經、希臘羅馬神話裡種種關於債、罰的概念;人類對大自然需索無度在她筆下根本就是欠債不還,所以自然環境是個高利貸嗎?

看小說家寫議題,有趣的除了筆法幽默,還在她不時舉了許多小說中涉及所謂「價值」的部分,以為引證。《包法利夫人》當時由於書中情節淫穢,被送到法院審理,但福樓拜辯稱,包法利夫人其實並非因性而受罰,她的罪行是購物成狂。假如她學過複式會計,懂得規畫預算,應該不難一輩子外遇,起碼在年華老去前不是難事,不過作風得更加簡樸。《湯姆叔叔的小屋》一切源頭是魯莽簽下借據,所以得賣身償債。《咆哮山莊》讓愛恨得以付諸行動的,是錢。小說家說,19世紀小說裡的驅動力是金錢,對仇人最高明的報復不是見到他血流滿地,而是把他整到傾家蕩產。

出版社主編在推薦文章中寫到,這本書,讓她認識一個小說家入世的一面;於我而言恰恰相反,是一個小說家藉著社會議題書寫,把我們偷渡進小說主角那個虛構又真實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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