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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杜斯妥也夫柯基》蔡琳森:寫詩是做徒勞無功的事,不求回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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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自吹自擂或過於謙遜約莫皆是一種表演,明明是一首又一首好詩,卻被謙稱為習作甚或垃圾;明明長得不差,卻不斷自嫌醜陋難以入鏡。先識人後讀詩的讀者總要想辦法抹去詩人在現實生活中予人的癲狂印象,才能進入他嚴肅正經的文字世界。如此棘手的蔡琳森,種種矛盾反差或許不過反映了生存的不易與勉強。他的詩說:「隱忍,是愛最堅貞的亞種。」隱忍,又何嘗不是生活最堅貞的亞種?

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 [雙書衣隨機出貨]

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 [雙書衣隨機出貨]

蔡琳森的第一本詩集《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一出場便引起不小騷動,半是因為他那令人驚艷的詩作,另一半來自蠱惑人心的雙書封設計,有幸獲得印量較少的綠衣版,小柯基叼著紅色繩圈對讀者傻笑,幽默可親,讓人愛不釋手。

三年前,因為失戀所帶來的避無可避的情緒,蔡琳森開始在網路上讀詩、寫詩,「過去與詩這個文類其實很疏遠,純粹是個機緣,一寫就停不下來。當時也在網路上認識了幾個詩友,被一些作品觸動,這群朋友很認真地集結在一個地方動不動就寫詩,對我來說並不務實,讓人疑惑動力到底是什麼。我一直覺得還在從事書寫這種古典手工藝的人,背後一定有個動力。於我,就是去處理內在衝突,詩是一個出口。」

《杜斯妥也夫柯基》收錄了蔡琳森這三年來的詩作,三分之二是近一年內的作品,早期作品則被他棄如敝屣。44首詩,共分三輯納入,書名來自一次偶然的玩笑,「一開始架構就很清楚,分三部分,邏輯或許是中國百科全書式的。與很多前輩的詩集相比,我的選詩與分類不算很工整,儘管出版了,有些詩的擺放位置還是讓我猶豫。」話雖如此,蔡琳森的任意與直覺其實相當準確,從輯一「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縝密,到輯二「柯基」的自若,敲打出閱讀的節奏,輯三自然是那條牽起兩者的紅色繩圈。

《杜斯妥也夫柯基》書影(攝影/但以理)《杜斯妥也夫柯基》書影(攝影/無相生)


這本詩集以減法處理,寫作過程卻反覆纏繞,蔡琳森像個苦心煉丹卻不信長生術之徒,每首詩都改了十遍,甚至二十遍,包含辭面、韻律或不夠精準的字句。「我覺得寫字的人有兩種狀態,一類可能跟自己的文字感情很好,幾乎不改詩,五分鐘寫完一首詩,寫就即定稿,時間效能非常高。我是不篤定、不信任自己的人,和這些詩處得並不好。」

「像夏宇和文字的關係就很親密,如膠似漆,像在穿一件熟悉的衣服,穿得漂亮,穿得舒服,這是某些非常傑出的文字創作者與文字的關係。也有另一些詩人前輩的作品,例如零雨孫維民,在作品裡留下很多文字之間的爭執、商榷、周旋、調停的痕跡。我或許比較接近後者,每次修改,當下可能覺得是對的,隔一陣子感覺又不對了。」於是,就算這44首作品已白紙黑字集合面世,蔡琳森依然認為這些詩作不夠成熟與精準。「所以出版後我都不敢再看,怕一翻又覺得不對了。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與詩集的主題,也就是妥協與折衷,詩的現狀映折現實,這恐怕就是我現在能做到最妥善的了。」

究其原因,蔡琳森憶起年幼初識字時的閱讀障礙經驗,「我小時候有閱讀障礙,根本看不了書,於是有了一段佯裝閱讀的漫長童年記憶,這樣的經驗讓我跟文字的關係很不好。」有趣的是,他成年後竟選擇以文字維生,甚至是閱讀量極大的編輯工作。「我的閱讀能力還是不好,閱讀量少,速度慢,我校稿效能也很低落,都要拿回家看到很晚……」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蔡琳森的詩作中不乏典型文青的電影符號,召喚著我輩文青的視覺記憶,「我在學生時代比較常看電影或讀書,出社會後反而少了,所以我是在吃老本,像敗家子揮霍過去攢存的積蓄。其實我滿忐忑的,那首〈致奇士勞斯基〉呈現的可能是柔焦的、疏闊的遠景,對我來說那是很遙遠的記憶,心理時間上就是魏晉南北朝的時代吧。」初出社會難以適應的慘烈經驗轉化為生命選擇的指標,蔡琳森將這些養分視為「不務實的東西」,儘管漸行漸遠,但情感仍在。希臘名導安哲羅普洛斯過世的消息讓他寫下〈臉〉,脫下黃雨衣,霧中失卻風景,他以自造的意象悼念老安哲。

與其成為詩壇的新生代英雄,蔡琳森似乎更為務實的專注於尋找自己的字,「現代詩的盛唐或英雄主義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這一輩的詩人應該都有自知之明,我們趕不上了,遲到是宿命,不可能回到一個隨意寫都可能成為經典的年代,大部分的實驗都被試探過了。如今現實條件又如此限縮,詩的閱讀人口相對萎縮,我想要留住自己的聲音與面容,也滿努力去做這件事,無論好壞。」

無論好壞。那麼,對蔡琳森而言,詩是什麼?

也許答案藏在珍貴的綠色書封裡,細找你會發現一行俄文,中文直譯是──帶著茶炊去土拉,意味多此一舉、徒勞無功(因俄國土拉省以產茶炊聞名)。「做徒勞無功的事,唯有不求回報的追求,才能證成追求本身的意義,寫詩,可能就很接近這個狀態吧。」蔡琳森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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