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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哲青|皮夾裡的世界地圖

【謝哲青|皮夾裡的世界地圖】在大運河中流動的現代文明宿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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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特別又難纏的城市,從這一端到那一頭,簡直比字謎還有趣……。」海明威在1950年小說《渡河入林》(Across the River and into the Trees)中,透過一位歷經風霜的老軍官雙眼,細數這座海上城市的迷人與滄桑。

從空中鳥瞰,貫穿城市的大運河(Canal Grande),就像是流動的問號一樣,蜿蜒在荏苒寒暑中,盤桓於雕欄華庭之間。為這座對於死亡、恐怖、孤立、異形與超現實充滿畸戀與糾纏的海上都市,預鑄一個迷離撲朔的今世前生。

從中世紀開始,大海就為這座城市帶來無以估量的財富。世故、實際、殘酷,卻也愛慕虛榮的性格,賦予了她無度揮霍的真摯與爛漫。最華麗的排場、最淫靡的荒宴、最眩目的煙火、最隆重的祭典,都曾經留下最深刻,也最豐富的想像與回憶。

威尼斯,搖曳在亞得里亞海上的明珠,在歷史光影中折射出奇特輝芒。在每個人的眼底心中,都有座獨一無二的威尼斯,每個人都嘗試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詮釋。

……她没有名字,也没有地點,我要重說一次我向您描述她的原因……」義大利文學家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1923-1985)曾經以她作為母題,解構威尼斯的種種元素,進一步編織成堂皇富麗的錦緞,道盡城市與人生的迷魅。

我們必須從可以想像的城市之列,剔除那些其中的元素没有一條連結的線、没有內在法則、没有觀點、没有論述來加以組合的城市……城市,就像夢一樣:一切都可以想像,一切皆可入夢,但即使是最預料不到,最遙不可及,也隱匿著欲望,或相反地,自己成了隱藏著恐懼的謎……同時我們也相信,城市是心靈與機緣的產物……城市,就是由夢、謎語、欲望與恐懼所組成。」在小說《看不見的城市》(Le Città Invisibili)中,卡爾維諾虛擬了蒙古皇帝忽必烈與威尼斯青年馬可・波羅(Marco Polo, 1254-1324)之間,不曾發生的對話,甚至對於馬可・波羅在東方的見聞是否真實,以及本人是否存在的問題,也抱著高度懷疑。

倒是義大利人對於馬可・波羅的事蹟給予高度肯定,1982年6月1日所發行的1000里拉(Lira),就以混合著拜占庭、伊斯蘭、古典與國際哥德式風格的建築威尼斯總督府,與收藏在羅馬市中心多利亞潘菲利美術館(Galleria Doria Pamphilj)的馬可・波羅肖像為主題。曾經飄泊於汪洋與大漠中的旅行者,大概没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紙鈔上的主角。

1982年發行的1000里拉,以馬可‧波羅肖像以及威尼斯總督府為主視覺1982年發行的1000里拉,以馬可‧波羅肖像以及威尼斯總督府為主視覺

天才藝術家系列:提香 (1書+1DVD)

天才藝術家系列:提香 (1書+1DVD)


不僅僅是馬可・波羅,讓人出乎意料的,是1975年所發行的20000里拉,故事主角,是同樣來自威尼斯的文藝復興大師提香(Tiziano Vecellio, 1490-1576)與他的作品,單就選材而言,就令人再三玩味。

這幅現藏於羅馬博爾蓋塞美術館(Galleria Borghese)、被稱之為《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Amor sacro e Amor profano, 1515)的作品,是在提香身後一百多年後才被後人所標示上去。畫家創作靈感來自於文藝復興時期的奇書《尋愛綺夢》(Hypnerotomachia Poliphili),神聖謙恭的宗教之愛,與感官逸樂的世俗耽溺,究竟何者為貴,何者為重,雖然有明顯的道德對照,但到底畫作中誰代表世俗,誰代表神聖,依然眾說紛云。

1975年發行的20000里拉,帶出提香自畫像以及名作《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1975年發行的20000里拉,帶出提香自畫像以及名作《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

 

提香自畫像,現藏於德國柏林國家博物館(Staatliche Museen)提香自畫像,現藏於德國柏林國家博物館(Staatliche Museen)


在優雅如詩的風景舞台中,兩位女性分別置於畫面兩端。左上後方崎嶇山徑上座落著巍峨城堡,右上角水秀山明的遠景有莊嚴教堂,劇場式的背景本身就有強烈對比。畫作中左方一位身著華服,倚身靠著象徵財富的黑色銅甕,右手握著象徵永恆之愛的玫瑰,在新柏拉圖主義者的眼中,她代表著城市生活的驕奢浮誇。另一位性感裸女斜披著紅羅,傾身面向畫面中央,左手則將意味著奉獻的銅缽高高舉起,如同神聖與世俗互為對照。再仔細看,你會發現圖正中央石棺上的浮雕,隱喻著殺戮鬥爭,為田園牧歌式的寧謐帶來野蠻的氣息。

 

提香畫作《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提香畫作《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


在《尋愛綺夢》中,愛情總是和著歡笑與淚水,針鋒與和諧、生命與死亡。

石棺上的銅盤旁,散落著玫瑰花瓣,後面可愛的丘比特正伸手在石棺池裡戲水,畫中元素彼此衝突,充滿矛盾與神祕感,宛若一場夢境。在文藝復興和諧完美的藝術理想裡,在提香筆下濃豔的暖色調及嚴謹構圖中,詩意地展現「人」對於「愛」入勝的激情。這是文藝復興理想的至高呈示,也是巴洛克美學的華麗前奏。

《神聖之愛與世俗之愛》也剛好是現代文明的宿題,在理想與現實、保守與開放、天上與人間,或許,里拉上的提香,隨時隨地都提供這種「君子慎獨」的清晰思維。


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

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


謝哲青
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考古學和藝術史雙碩士,目前擔任飛碟電台《飛碟晚餐》、八大電視台《WTO姐妹會》及《閱讀青旅行》等節目主持人。並具有作家、藝術史講師、登山家等多重身分。著有《王者之爭》《歐遊情書》《走在夢想的路上》《絕美日本》《鈔寫浪漫-在這裡,世界與你相遇》等書。
更多貼近哲青的訊息,請上謝哲青臉書粉絲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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