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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但唐謨專欄|電影玩但但】我的廢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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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翹課天才》(Ferris Buller's Day Off)是一部我常拿出來誤人子弟的電影。我曾多次在高中課堂上放這部片,宣導翹課的必要性。片中那位為全世界翹課子弟代言的男孩,大清早一面洗澎澎一面對著鏡頭說:「人生太急促,如果你不停下來看看四周,你會失去很多東西……」這孩子講得對極了,翹課幫助你邁向更積極正面的人生。不過所謂「停下來看看四周(又名『放空』)」只能偶而為之,萬一這個動作進行得太長或者太過頻繁,就會變成另一種更高超人生態度:廢。 

《翹課天才》的翹課宣言(1'20"起)
 

電影原聲帶 / 搖滾教室(O.S.T. / School Of Rock)

電影原聲帶 / 搖滾教室(O.S.T. / School Of Rock)

「廢」的相反詞就是「努力積極過生活」。描寫積極人生的電影不大多,就算有也不會太好看。勉強舉個例子的話:《歡樂合唱團》(Glee)中的黑髮女孩瑞秋貝瑞應該是非常不廢的,她睜開眼的那一霎那,馬上跳起床開始動起來,然後迎接美好的一天。那股積極向上的勁道,真的把我嚇到了。「廢」的基本工作就是不想起床,《搖滾教室》(School of Rock)裡面冒牌老師的搖滾妙計被拆穿後,馬上癱在床上三天三夜,如果不是他的學生跑來吵他快快去參加搖滾大賽,他可能會廢一輩子,然後人生全毀。不過「廢」也是有門檻的,台灣新電影時期的電影中,那些為生活努力打拚的人,有本錢可以廢嗎?沒有。《猜火車》(Trainspotting)當中的那些廢料,廢到創新下限,但是那不是我們所認可的「廢」,因為實在太沒品質太難看了。海明威筆下《太陽依舊升起》中失落的美國人,從法國廢到西班牙,把整個歐洲當成他們的「廢地」,那是因為他們美國人有錢,所以也不是我們所要的「廢」,因為我們沒那麼多錢可以像他們那樣子廢。 

我們要的「廢」是一種「小資」的廢,不能太窮,不能太人渣化,要有風格,但是也必須要affordable。例如義大利導演貝托魯奇的《巴黎初體驗》(The Dreamer)中活在巴黎1968的年輕人,每天不知道在幹嘛,只會吵著革命,用電影的幻覺來引渡人生。我曾經在文章中把這幾個巴黎廢料罵了一頓,結果被讀者罵回來,因為來自法國的「廢」不能罵,只能讚美。稍微觀察一下,太多電影都有「耍廢」的情節,通常是一群有點失落,正在找尋人生方向的年輕人,聚在一個地方猛講廢話,這個地方可能是某個爛爛的咖啡廳,唱片行,某同學家裡的地下室,或者停車場,球場,學校宿舍的頂樓,或類似「直走」那樣的地方(有人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法國式耍廢:《巴黎初體驗》

愛在午夜希臘時 DVD(Before Mid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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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哪裡都可以耍廢,反正只要什麼事都不做,「廢」就可以成立。美國導演理查德·林克萊特因為拍了「愛在黎明,巴黎,和午夜」,被我酸得好苦;但是這位導演也最懂得「廢」的真諦(《搖滾教室》就是他拍的)。他1997年的作品《SubUrbia》,主角就是幾個廢料。這群屁孩住在美國德州郊區,那個地方顯然沒有文青咖啡廳,因為這些廢料耍廢的地方,竟然是:便利商店……我有時候也會看到些屁孩流連在小七或全家門口不知道在幹嘛。可是《SurUrbia》中的廢人卻選擇了便利商店側面的牆邊,一個綠色的大垃圾桶前面的空地,當作他們的耍廢地,難道他們都不會覺得垃圾很臭嗎?就算那地方臭烘烘吧,可卻是他們苦澀青春的全部。他們在那裡吃東西,溜輪鞋,講屁話。便利店值班人員看他們非常不爽,很想把他們趕到別的地方去廢……但是便利商店可以提供一些生活所需,例如食物飲料,同時也有照明,安全等不錯的條件,非常適合大家聚在一起廢。《瘋狂店員》(Clerks)導演凱文史密斯創造的角色:Jay and Silent Bob也很喜歡在便利商店和錄影帶店門口打混,我也不知道這兩個白癡做過什麼積極有意義的事,基本上也滿廢的。有沒有人想寫一篇論文叫做:「便利商店與耍廢的認同空間研究」? 

愛在黎明破曉時+愛在日落巴黎時 套裝版 2DVD(BEFORE SUNRISE & BEFORE SUNSET BOX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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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Urbia》整部片都在這個便利店的一角:超級精簡的場景,和一個憤怒的青春。這部片是理查德·林克萊特拍完《愛在黎明破曉時》之後隔年的作品。他最早的一些電影,包括《都市浪人》(Slackers),《年少輕狂》(Dazed and Confused),以及這部《SubUrbia》,道盡了美國社會中,無法融入主流的魯蛇(廢料)人生。其實台灣新電影中也有耍廢的描寫,侯孝賢作品《風櫃來的人》中一群澎湖少年,不大不小,都是處男,還沒當兵,正在等兵單,在這生命的空白點,他們也做了一堆很沒有意義的事,例如打架、偷偷爬進電影院看電影、聚在海邊發呆……真是浪費人生,浪費青春,不過即使是被浪費掉的青春,仍然是青春啊。

 《風櫃來的人》的少年家

《SubUrbia》的便利店

 
耍廢,就是暫時過一種沒有目標的生活,可是有誰規定生活的目標應該是長得什麼樣子?耍廢的理由太多太多,你開心的時候、傷心的時候、戀愛的時候、失戀的時候、為愛歡欣,為愛苦惱的時候、不想寫稿的時候,都可以找理由來大耍廢,大家這麼喜歡耍廢,因為耍廢太爽了,比做愛還要爽。 

關於耍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說:廢人都很喜歡發廢文看廢文,例如現在就有人正在看一篇超級沒營養的大廢文。寫這篇廢文,也是紀念這幾周來日夜顛倒,什麼事都不想好好做的廢廢人生。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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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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