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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聽音樂

【♫|聽音樂】林貓王:Billboard冠軍靈魂樂──Alabama Shak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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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想念你,還有你的米老鼠刺青。」

我不知道Alabama Shakes是否也看過《甜蜜蜜》。電影裡,張曼玉的情人是黑道大哥,聽她說最害怕老鼠,故意逗她,刺了米老鼠在身上。某天大哥被槍殺,臉部無法辨識,張曼玉請求將屍體翻身;她一看到背上的米老鼠刺青,先是苦笑了一晌,然後痛哭失聲。

這是電影裡最揪心的段落,巧合的是,Alabama Shakes這首〈Miss You〉也唱道:「你做的壞事是真的嗎?確定嗎?確定是你做的嗎?」靈感來自一位叫Ricky的朋友,因為毒品得坐牢,他也有著米老鼠刺青,只不過沒開著本田雅哥離去;而跟他一起嗑藥的情人,還深愛著他,等待奇蹟發生,等待星星連成一線。


你可能還不認識Alabama Shakes,但就跟Adele一樣,你很快就會有一張他們的CD。

阿拉巴馬雪克樂團 / 聲與色(Alabama Shakes / Sounds & Color)

阿拉巴馬雪克樂團 / 聲與色(Alabama Shakes / Sounds & Color)

《派特的幸福劇本》片尾曲〈Always Alright〉是他們的傑作,首張專輯《Boys & Girls》橫掃全球,驚動Adele誇口稱讚,白線條Jack White簽約發片,齊伯林飛船Robert Plant親自參加演唱會,甚至在白宮,歐巴馬也坐第一排看團。他們融合南方搖滾/靈魂樂/藍調搖滾/車庫搖滾等復古元素,老美簡直愛死,剛出爐的新專輯《Sound & Color》無庸置疑穩坐Billboard冠軍。

然而令人不敢相信的是,跟Adele年紀差不多,主唱Brittany Howard當年也才22歲,甚至在〈Hold On〉裡自嘲道:「沒想到我可以撐到22歲/一定是老天要我繼續撐下去。」她渾厚充滿爆發力的嗓音,與年齡多麼不符,總被拿來跟Janis Joplin相比——這一夕竄紅的故事,要回到阿拉巴馬州的小城Athens講起。

「這裡是Athens,所以你無聊只能怒吼。」13歲的她在搞一個龐克團Kerosene Swim Team,爸爸是黑人,媽媽是白人,常玩在一塊的姐姐,在那年因癌症去世。她討厭高中,15歲開始學抽菸;不過在學校的心理學課,她遇到貝斯手Zac Cockrell,對方穿著At the Drive-In樂團踢恤,她心想兩人應該處得來。

Athens唯一的唱片行,有個打工店員Steve Johnson會打鼓,也被招募進來,三個人叫自己「The Shakes」,選了前衛搖滾開始玩,後來定型為草根搖滾。聽過他們錄的Demo後,吉他手Heath Fogg也加入了;大夥在一些小酒吧如Yesterdays、The Brick表演翻唱歌,然後一邊找頭路。

主唱Brittany在一間油膩膩的牛排館工作,她負責烤肉,一邊聽俗氣的鄉村音樂,一邊應付討厭的同事,簡直像身處地獄。後來換到郵局上班,一天12個小時,讓她撐下來的只有玩團。偏偏媽媽告訴她:「除非妳找到另一個工作,不然不要輕易離職。」同時,貝斯手Zac在動物診所工作,而鼓手Steve為了賺更多生活費,自願到核電廠上班。

結果「The Shakes」竟然跟費城的樂團撞名,他們只好在臉書發問。有人推薦「The Shooks」,有人推薦「The Sweats」,有個音樂部落格The South Rail版主推薦了「Alabama Shakes」,直接將阿拉巴馬州名冠上,大夥愛死了!Brittany Howard右手臂上也有刺青,不是米老鼠,而是一條細線、劃出阿拉巴馬州的輪廓。她說,這樣不管死在哪裡,大家都會知道我從哪裡來。

透過音樂部落格,他們取了團名,更被另一個重要角色聽見。

還記得貝斯手Zac穿的踢恤嗎?Drive-By Truckers!該團主唱Patterson Hood某天上網,無意間看到Aquarium Drunkard部落格推薦了Alabama Shakes的歌,深深被打動,於是邀請他們為Drive-By Truckers暖場。這趟巡迴就像一趟疾駛的卡車,再也停不下來。

阿拉巴馬雪克樂團 / 男孩女孩(Alabama Shakes / Boys & Girls)

阿拉巴馬雪克樂團 / 男孩女孩(Alabama Shakes / Boys & Girls)

他們的第一張專輯《Boys & Girls》充滿了所有讓人醉心的元素,對人生的彷徨,對愛情的渴望,對寂寞的安撫,對心碎的療傷。它是一張相當夠味的專輯,不是那種稍微用復古包裝過的便宜貨。在生命的每個階段,每聽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

正當我猜想《Sound & Color》無法超越第一張專輯時,Alabama Shakes又狠狠賞了巴掌。是的,在我心目中,論歌詞的煽動性,它是沒有第一張來得震撼;但音樂上,《Sound & Color》更厲害的是它開創了另外一種聲響,給了聽者更多的想像空間,好比一道初嘗不算辣的菜,慢慢的在舌頭上分配辣度,整體帶來的底韻更厚。

「想像未來的聲音,大聲地聽它!」〈Future People〉是他們自稱最難寫的歌,穿梭著Brittany的真假音變換,放克味貝斯,挑逗性十足的吉他撥彈,讓人忍不住跟著抽搐起來。像是科幻小說的劇情如此寫道:「有些人想看那些早已去了天上的人/我寧願跟未來的自己見面/請他引導我穿過迷霧」。

專輯同名曲〈Sound & Color〉也拍了彷彿《地心引力》姐妹作的科幻MV,敘述被遺留在太空的男子:「新世界就在窗外/我的腦海留著聲音與顏色/我想碰觸人類/回去睡覺……希望我還沒放棄一切」。電顫琴引出美麗的開場,宛如冥想;人聲輕輕唱和,弦樂悠揚導入,然後一聲寂靜,〈Don't Wanna Fight〉登場。



〈Don't Wanna Fight〉源自這世界上的各種戰爭,攻擊與防備,人們彼此殘殺只因為荒謬的猜測。有媒體稱他們做的是「科幻靈魂樂」(Sci-Fi Soul,又發明了新詞啊),不啻為一種有趣的觀察。Brittany Howard可是非常喜愛David Bowie的科幻經典《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而鮑伊還有另外一首歌,就叫〈Sound & Vision〉

當然「靈魂樂」才是他們最老練的,〈Gimme All Your Love〉被拆成兩個章節,前半慢板有著迷幻鍵盤聲,2分15秒後半加速奔馳。這首歌相當洗腦,因為她唱:「給我你所有的愛!!!嗚嗚!!!」像是在哭。頭尾呼應的四拍鼓擊,最帶後勁。

專輯下半場,才是高潮。會這麼說是因為《Boys & Girls》的元素都回來了。

〈This Feeling〉就像上一張的〈Hold On〉一樣跟自己對話:「花了這麼多時間/認真玩團/殺出一條路到這/曾經艱困/但現在知道一切都會好」。〈Miss You〉就像上一張〈Heartbreaker〉同樣心碎,苦澀的靈魂神似Otis Redding。〈The Greatest〉也與上一張〈Be Mine〉相仿,歌詞上重複「Be My Baby」,還有直衝腦門的車庫搖滾(兩者稍有不同,新歌是全衝,舊歌是從後段開始衝):

我從來不想成為最偉大的那個/我只想成為你的寶貝

有這麼深情的告白單曲,叫人怎能不愛死?連著下一首,哇,又是告白!這下子不想到〈You Ain't Alone〉才奇怪(複習一下歌詞:「你/你不是孤單的/讓我成為/你回家的車票」)。這些靈光乍現的歌詞,她都記錄在iPhone裡,這麼多甜蜜或心碎的情歌,全因為Brittany Howard也正在談一段感情。選擇歌名叫作〈Shoegaze〉可不真是「瞪鞋」那個曲風,而是指那個曲風的動作:害羞的瞪著鞋子看。

「讓我們去製造回憶/珍貴而短暫的回憶
在所有遇過的人裡/我只想帶你跟我一起走」

《Boys & Girls》的全白封面,對比《Sound & Color》的全黑封面,不變的是Alabama Shakes一直在掏心掏肺,掏出靈魂。他們從來不想成為最偉大的那個樂團,但他們會成為你的寶貝。


林貓王
部落格「音樂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插畫設計工作室「貓王不討喜」主 人,曾任金音創作獎評審/音樂推動者大獎評審,並為KKBOX音樂誌/香港號外雜誌/小日子/HINOTER映樂誌等撰文。現任amba駐場DJ,以主題 性的音樂分享散播歡樂散播愛,如「告白之夜」、「流浪之夜」、「瑞典之夜」,或以曲風為主的「瞪鞋之夜」、「迷幻之夜」,更有為《王牌冤家》《戀夏500日》等電影重新進行配樂的「原聲帶企劃」,過著只要有音樂就很滿足的貧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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