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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忽然一陣敲門聲》艾加.凱磊:有些事情,比小說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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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趙豫中)(攝影/趙豫中)


忽然一陣敲門聲

忽然一陣敲門聲

艾加.凱磊(Etgar Keret)的《忽然一陣敲門聲》中,有一篇小說叫〈創意寫作〉。故事中一條魚被壞心女巫變成了男人;一個細節是,當壞女巫多年後幡然悔悟,終於想要撥亂反正,這條魚儼然已經成為一位事業成功的男人。面對著女巫的忐忑造訪,男人的秘書盡職地表示:「他正在和台灣合夥人開視訊會議。」

作為一個台灣讀者,無可避免會被這個細節吸引。我原先合理推測這是一個繁體中文版的彩蛋,迫不及待想要翻出英譯本,查查這個台灣合夥人的前世今生(究竟原先這條魚是和誰合夥?);然而,我很快地發現這確實是原文內容 。所以我的問題隨即變成:為什麼是「台灣」?

在我面前是第一次來到台灣的凱磊。面對我的問題,這位被稱為以色列當代最受歡迎的作家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台灣好像很國際化,充滿了高科技、許多好發明……」最後他有點放棄,「……總之好像很遠。」

編故事,感覺好過一點

總之好像很遠。所以直到去年,這個早已橫掃西方文壇、風靡國際版權市場的以色列作家,才第一次有小說翻譯作品在台灣出版。「我生長在一個充滿戰爭暴力、血腥與恐懼的國家。我的第一個故事發生在七歲,一天上學途中,有一位女兵和一個男人正站在路邊交談,忽然間我目擊那位女兵重重出拳,揍向身前男人的臉。她隨後開始流淚,看起來哀痛欲絕。那時,為了理解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年幼的我下一刻忽然決定在腦海中編起故事:這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兄妹,妹妹正在阻止哥哥一再偷竊父母的錢……」凱磊說,「從那時起我就知道,編故事可以讓我感覺好過一點。

再讓我說個故事好不好

再讓我說個故事好不好

或許不只是好過一點。如今的艾加凱磊無疑是一位成功的作家。據統計他的書在以色列書店的失竊率全國最高,他是以色列年輕一代最崇拜的作家。他筆下高達50多個故事被改編成電影,甚至他自己就是傑出的編劇與導演。他和妻子合作的電影不僅在坎城影展上獲獎,甚至搶先他的「本業」小說一步,早於2007年就曾在台北電影節登台放映。問他,作為一位作家,和作為一位「受歡迎」的作家,有沒有什麼不同?凱磊自剖,「我從小覺得自己是個怪咖,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加劇這份困擾的是,在開始寫作以前,我有嚴重口吃的毛病。我常害怕與人交談,恐懼觸怒對方……因此,寫作在我的人生中有許多功能,首要就是:它讓我的自白成為可能。而我受歡迎的事實令我無限感恩,這讓我覺得我是被接納的。

然而,凱磊並不是隨時都這麼受歡迎。在以色列這樣的國家,他諷喻歷史的風格有時近似挑釁,他對婚姻與性的描寫太無所忌諱,看在某些堅貞的猶太教徒眼裡是真正的離經叛道。當他的文章被選入中學教科書時,保守派人士甚至組織了一場遊行抗議。

或許正因如此,當我提及比起以色列文學,他的文學似乎更靠近猶太文學的傳統,凱磊毫不遲疑地同意,「我在我們國家的寫作傳統之外。在以色列的文學傳統裡,作家像先知或精神領袖一般高高在上,以一種清楚的教導者姿態介入政治與人們的生活綱領,被讀者仰望。而我呢,我最喜歡的作家是卡夫卡,」艾加凱磊似乎感覺提出這個名字已經為他說明了一切,「在猶太文學傳統中,存在一種普世性的傾向;他們往往不避諱讓你看見人的弱點,也無懼於挖掘世事的複雜。你會很驚喜地發現,這些作家自己的人生問題從來沒有比你少。」

(攝影/趙豫中)(攝影/趙豫中)


提出異議,下個世代的聲音


照理來說,作為集中營倖存者第二代,猶太裔,以色列籍,凱磊幾乎「根正苗紅」,讓人感覺他可以是他國家的當然代言人;然而,事實是他曾不只一次提及「我感到自己似乎並不屬於以色列」。很弔詭,不是嗎?是什麼因素讓他同時是以色列最受歡迎的作家、卻又時常感到自己不屬於以色列?「以色列是一個很奇怪的國家。一個完全根據一本書來建立的國家,是我常說的科幻國(Science Fiction Country)。」 他說的是以色列人如何依據《聖經》中所謂上帝的「應許之地」,就在巴勒斯坦地區建了國,「美國人寫一本書,頂多拍一部電影;以色列則是寫一本書,就建立了一個國家。」凱磊又開始說笑話了。

「意識型態是以色列的生活核心。因此,以色列人多半很難去愛意識形態與他們不同的人。然而我的情況不同,我來自一個擁抱多元的家庭,家族成員各自擁戴不同的政治傾向與生活型態,但也從不阻礙我們熱愛彼此。」當我們聊到他作品的阿拉伯譯本,基於「尊重伊斯蘭教讀者的文化」,在內容上有所異動刪修,凱磊看起來不只沒有絲毫委屈,並且感覺天經地義,「因為有些事情,比文學,更重要。

想起去年讀完《忽然一陣敲門聲》時,我對其機鋒處處的歷史感、與幾乎無畏的幽默風格驚為天人。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正因為持續批評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發動的戰爭,正遭受右翼份子對其家人的死亡威脅。另一個與死亡威脅長年相連的名字,事實上也與艾加凱磊相連。我提及魯西迪(Salman Rushdie)稱他是「能代表下個世代的聲音」(the voice of the next generation‬),問他:如果真的可以由他決定,他最希望以色列下個世代的聲音,是什麼樣的聲音?

「『我不同意』(disagreement)!猶太文化裡最寶貴的一件事,就叫作『不同意』。這深植於我們的傳統;亞伯拉罕(Abraham)、約拿(Jonah)……他們全都是異議者。當其他國家中的猶太人可以保有兩面性,既處於特定的紀律之中(discipline),又可以同時挑戰那個紀律,正因為以色列的猶太人不是流放的猶太人,保有這種從議論(argument)中學習的傳統,對我們來說更至關重要。」

無論以色列下個世代的聲音會不會如凱磊所願,至少我們已經知道,那之中會有一道聲音,就來自凱磊年幼的獨子。「他簡直是『不同意』的專家!」凱磊像是每一位父母談起自己孩子時那樣,無奈中帶點驕傲,「他是我見過最會爭辯的小孩。即使只是不給他吃冰淇淋,他也會長篇大論對你曉以大義:『但我是小孩,你應該給我一點希望……』」這聽起來像是擁有作家的天賦?凱磊搖搖頭,強忍笑意嚴肅說,「我認為他可能成為一個腐敗的政治人物。」

「有了兒子,也改變了我的寫作。最明顯的例子是,以前小說中的親子關係,我慣用小孩的觀點書寫;而現在,則都是父親的角度。」凱磊兩手一攤,「同時,也因為我的兒子不巧是一個好問鬼,當他成天對著這個世界匪夷所思的事情問個不停,我不能像我的第一篇小說那樣充滿痛苦與憤怒,只對他說:『噢,兒子啊,因為人就是很狗屎。』──痛苦還在,但憤怒開始必須先放在一邊;或許作為一個以色列人,我知道如果不想讓我的小孩也充滿憤怒,我就必須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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