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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修編導演教室》黃致凱:最偉大的唐吉訶德,李國修的夢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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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蕭如君)

李國修編導演教室
李國修編導演教室
戲劇大師李國修過世滿一年,遺孀王月宣布:「國修老師的最後一堂課,開課了!」這堂課是由弟子黃致凱把他過去十年的編導演課堂講義整理後,化為十八萬字付梓。在《李國修編導演教室》裡,李國修一生的武功祕笈將毫不藏私地與戲迷們分享。

最滿意的作品?「下一齣。」

「要看戲就要進劇場」是李國修的堅持,劇場裡的舞台、燈光、音效、乃至演員的表情情緒,都不是一張光碟可以如實還原的場景,因此屏風成立二十七年,不曾發行演出DVD。對看戲如此堅持,但是在傳承與分享上,李國修卻無限敞開自己,就怕別人不知道、不了解自己所有的經驗。

「他真的是老師,掏心掏肺熱忱地教。」黃致凱回想 2009 年在花博擔綱定目劇《百合戀》的導演工作,連演 196 場,超過三十萬人次觀賞,口碑很好。未想就在最後一場演出前,李國修仍不斷對舞台燈光、構圖挑毛病,黃致凱則在一旁勤做筆記。談到這,記憶猶新的黃致凱突然睜大雙眼說:「那畫面很荒謬,觀眾看戲或笑或哭,我們師徒倆卻坐在那,他沒一句恭喜的話!」然而,他對這些被挑出的問題卻也心服口服,因為李國修的確說得對。曾有人問過李國修,最滿意的作品是哪一部?他的答案永遠是「下一齣」。黃致凱看到師父對自己也如此嚴格要求,當然就心甘情願繼續一路被打擊的學藝之路。

李國修戲劇作品全集
李國修戲劇作品全集
十多年來,李國修接連在臺大、北藝、南藝、靜宜等校教學,一心想把教材化為文字,可惜過於忙碌,這事只能擱置一旁;直到 2011 年發現罹癌,他就此放緩生活節奏,才有空回頭將文字編纂工作交付黃毓棠與黃致凱兩弟子進行,並於 2013 年首先完成《李國修戲劇作品全集》共 27 冊。接著,他又讓黃致凱以課堂講題為基底、著手整理自己的創作思想;過世前半個月,他親自過目黃致凱加緊腳步整理而成的〈緒論〉與〈表演篇〉第一堂課後,接下來的一年,就只有黃致凱獨自扛下重任。只是,如何把扼要的課綱延伸成十八萬字?「一樣的教材,我聽了至少六遍,非記起來不可。」黃致凱談得輕鬆,但李國修的劇場經驗著實太過豐富,也因此衍生出許多自創的術語與概念,例如「貼春聯」、「三秒膠」、「ET 理論」等,這些都被形容為「有字天書」──即使有字也看不懂,以致黃致凱還得想辦法把課堂上所舉的例子化為文字輔助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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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師的有字天書:「貼春聯」、「三秒膠」、「ET 理論」(攝影/蕭如君)

「這本書說穿了就是教科書。」黃致凱為這本猶如槓子頭的編導演教室下了註腳,而他同時強調,這本書的珍貴之處在於裡頭融合許多李國修對生活與劇場的看法,除了戲劇系學生或有志朝向劇場發展的人可當參考,戲迷也可以看,「粉絲可由此了解到,一名創作者的腦袋在想什麼,進一步學會欣賞藝文作品。」

不藏私的背後,是一份對生命的自信

李國修「不藏私」圈內有名,從傳授經驗到照顧人皆是。朋友有難,李國修叮囑友人把孩子帶到家中吃飯,「不差這一雙碗筷」永遠都是他為朋友敞開的胸襟;教學時,他未將後進視為接班人來栽培,「我要把你訓練成我的對手,在劇場擂台上較勁」,這是他對學生始終如一的期待,黃致凱永遠記得他老是說:「我們一起來讓台灣劇場更加發揚光大。」

在不藏私的信念下,屏風表演班歷年來培育出許多金鐘獎得主,包括楊麗音、郭子乾、曾國城、樊光耀、萬芳、黃嘉千乃至今年甫封后的鍾欣凌,使得「屏風鍍金班」的名號不脛而走。李國修提攜的不只是屏風子弟,對於電視影劇影響更為深遠,「因為他愛的是劇場,而不只是愛自己的劇團,他希望整個大環境變好!」黃致凱對修師的氣度流露出萬分敬意。

這份胸襟背後源於李國修的自信。父母來自山東、他是外省第二代、在中華商場成長⋯⋯這一切都是他獨一無二專屬的生命故事,「你們就算抄,也無法複製我的經驗。」他堅信,動人的創作前提是必須與個人生命連結,只要能夠探索自我,每位創作者都會有獨特素材得以發揮,也因此,他總會向創作者提出兩個問題:「我為什麼要做這齣戲?這戲和這時代有什麼關係?」黃致凱解釋道,李國修不斷強調,不能為創作而創作,如果只是為了一時的熱潮,跟自己的生命沒有連結、沒有觸動,「這份作品就是賦新詞強說愁,不會有愛、更不會動人。」

李國修的戲劇與生命聯結,從《京戲啓示錄》的處理父子關係、《女兒紅》中,對母親的遺憾的描寫、《莎姆雷特》探究創作者的意義等都可看出。當然他也不是在創作初期就直接挑戰這些頗具深度的戲碼。黃致凱提到,李國修的轉折關鍵點是在「屏風表演班」成立十年後,一名劇評家告訴他:「你的戲,憂國不憂民,談社會那麼多,可不可以多談談自己?」因為這一句話,他的創作完全轉向,於是有了 1996 年《京戲啓示錄》的誕生。

然這不表示早期作品如《太平天國》、《鬆緊地帶》、《救國株式會社》等,就和李國修的生命無關。黃致凱進一步分析,這些作品看來都是反映對台灣現實生活的不安,其背後都有一個核心關懷,就是人與土地的關係,「老師是外省第二代,他跟台灣人有同樣一片天,只是,腳踩的是不是他的地?他常會有種有天沒有地的感覺,因而他終其一生命題都在談:我是要落葉歸根,還是落地生根?」最後,李國修的選擇在《女兒紅》裡寫下「落地生根」的答案。

最偉大的唐吉訶德,透過喜劇昇華悲傷

李國修被奉為喜劇泰斗,是因為他筆下的所有角色都有丑角元素穿插其中,偶爾犯錯的鮮活模樣不時逗弄觀眾哄堂大笑。丑角的啟發源於國小三年級的一個午後,那時的他還很靦腆,手中正吃著麵茶。一個嘴饞的小朋友竟用激將法與他打賭,看他敢不敢把麵茶撒在臉上?當他真把麵茶撒了一臉時,小朋友先是嚇呆,後來笑歪,李國修在《編導演教室》裡寫著:「原來傷害自己、嘲弄自己,可以帶給別人歡笑。而這份成就感,也埋下了我日後扮演丑角的種子。」黃致凱說,事隔三十年後,李國修才意會到這件事對他日後創作的影響。

藉由李國修這個幼時的經驗,黃致凱分析悲喜劇的差異:「麵粉的傷害不是很大,但能逗人笑是正面的,當你身為一名小丑,可以透過自己的悲傷帶給別人歡笑,那一刻,悲傷也就昇華了。」多年前,曾有一名研究生因論文口試沒過而差點想不開,就在看完《半里長城》後,他放棄輕生念頭,並寫了信給屏風,「台上的三流劇團一直犯錯,卻一直在找方法救場,他們都沒放棄了,我幹麼放棄?」黃致凱以這個例子說明喜劇的力量,足以讓觀眾在歡笑中慢慢擺脫悲傷漩渦。

李國修的喜感不只在舞台呈現,回頭面對生死,丑角依舊貫穿其中。他很早就為自己寫下墓誌銘,並在生日當天公開宣讀:「這裡躺著一個小老頭,窮盡一生,卻未能實踐他──成立全職專業劇團與興建一座專屬表演劇場的理想。如今,屏風的一班戲子伶人依舊為這個夢勇敢邁進!⋯⋯在墓碑前不需放上鮮花,小老頭感謝您來看他,並請於離去前,默默地放下一張屏風表演班(已經觀賞過)的戲票。」這份墓誌銘妙語如珠,他不僅為自己半生想要實踐的理想下了未竟之志的結論,同時也不忘耳提面命屏風人要為這夢想繼續邁進。

為了延續這份夢想,在「屏風表演班」宣布無限期停演後,除了王月和兒子李思源籌畫改編李國修的戲劇作品《極光之愛》即將於年底搬上大銀幕外,屏風老班底與黃致凱另成立「故事工廠」,希望透過舞台,把屏風精神傳承下去。黃致凱並以創團作品《白日夢騎士》獻給恩師,「這齣戲是我對自己的期許,希望透過這創團作品向恩師致敬,因為他是我心中最偉大的唐吉訶德。」

獻給恩師的《白日夢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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