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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事,美麗的景致──王春子《你的早晨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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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子-1
(攝影/趙豫中)

認識插畫家王春子的圖像創作很久了,而知道她也寫一手好文字,且一出手就幫香港時尚雜誌《men’s uno》寫了近四年專欄,卻是到這本收錄專欄文章的散文集《你的早晨是什麼?》才後知後覺。

你的早晨是什麼?一個插畫家的日常見聞
你的早晨是什麼?一個插畫家的日常見聞
受邀寫專欄,王春子自己也吃了一驚。那時,她剛結束數個月的一人歐洲旅行,以旅行經驗為題,自費出版一本的圖文小書《一個人遠足》,沒想到就被《men’s uno》雜誌主編一眼相中,邀她和其他三位來自北京、上海、香港的作者,各自書寫自己的城市私生活。

面對「一千多字加一張圖,題目不設限,內容就當作和朋友通信」的自由創作,王春子形容自己是硬著頭皮上陣,除了擔心生活太平淡,沒有精采到值得寫成文章的事情外,將平日的思考感受組織成一定篇幅,於她也是一門嶄新課題。「以往有什麼想法,通常寫一百字就能講完。寫成一千字,就得想清楚到底要講什麼,是需要有其他延伸或提問呢,或是把事情討論得更細⋯⋯原來,想法會因為字數而不同。寫了一千字後,本來一百字的講法就顯得太簡單,考慮不夠多,好像在開玩笑。」王春子說著,露出俏皮的笑容。

雖是散文新手,王春子的筆觸卻散發一股細膩質樸的風格,和她的插畫作品如出一轍。儘管寫作題材多是看似不起眼的生活小事,卻是最能反映創作者觀察力與想像力之處。《你的早晨是什麼?》處處可見她細膩觀察與敏感想像的慧眼與慧心,好比〈書被吃掉了〉一文,寫濕熱台北最令藏書人懼怕的白蟻蟲災,卻能在不慍不火的描述中展現王春子式的詩意與幽默:

住在山上昆蟲特別多,我通常抱持著與蟲和平相處的態度。但經過這次,白蟻被我放在一個特別的位置。我當然也不願意對某個物種帶著敵意。甚至以前還認為牠們挺可愛的,成群在路燈下交配,浪漫地只顧享樂開著性愛派對,做愛做到死去。哪知道,產下了卵孵化後,竟然會在我的書裡寫起一大段家族的繁衍史,唉⋯⋯

王春子謙遜地說,寫字畢竟和她自學生時代就開始的圖像創作不同,「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什麼是『寫字的風格』,可能還需要訓練。我認為散文是比較口語的,寫的時候會希望把想法表達清楚,讓讀者容易理解、對我描述的情境有想像空間,這對現階段的我來說,可能就夠了。」

而談起畫圖,王春子顯得篤定許多。不過,學畫之於小時候一心想以「寫POP為職」的她,卻是無心插柳的結果。「我不知道其他人對『美術』的印象是什麼。可能有些人會想到美術館裡的作品,但那些藝術離生活太遠,很難想像那跟工作有關。小時候我能在生活中看到的『美術』,就是超市的POP。那時因為參加學校書法比賽都是前幾名,我就以為自己字寫得很好看,可以靠這吃飯。」

王春子-2
(攝影/趙豫中)

懷抱著這樣的夢想考上復興美工後,直到念完一年級,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期待的POP課程,學校是不可能教的。從頭到尾都想寫POP的王春子,發現畫圖才是美術科班生一較高下的領域,但無論是素描、水彩、油畫,自己都很難與其他從國中就念美術班的同學比拚,「所以寒暑假我就跑美術館圖書館,一心想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王春子分析,自己的寫實畫怎樣都不可能超越從小學畫、念美術班的人,於是,她開始試著不那麼「寫實」。「我發現自己的專長是『線條』,既然沒辦法畫得很像,但我能把線條透過變形或不修飾,畫得有趣。」努力找到自己特長並加以突出表現,果然讓她的畫作逐漸贏得老師同學的目光。回想起同學們圍繞身旁,期待她接下來會畫出什麼的情景,直到現在還是令她開心。

當畫圖成為職業,並未削減王春子的這股喜愛之情。「忙起來當然會抱怨自己沒有靈感,但畫得很順時,真的會覺得:這是自己的工作真好!」尤其在成為人母,當了11個月的全職媽媽後,她更肯定自己對工作的渴求,「工作不只是獲得經濟獨立、解決現實需要,也會滿足成就感跟創作欲望,更重要的是,能每天畫圖真的很高興。」

這些關於生活、工作、創作的發現與領會,也不緊不弛地鋪陳在《你的早晨是什麼?》中。目前和先生、兒子寓居八里山上的王春子,還在書末將一家三口一天的生活繪製成連環圖,搭配書中的其他日常見聞,蘊藉出一股恬淡甜美、令人嚮往的生活風景。若以電影比擬,王春子的創作或許沒有好萊塢電影的大破大立、高潮迭起,卻漾滿了日本電影對於日常生活與情感的細膩經營,不信,看看這篇〈對食物的想像〉吧,短短百字,幾乎就是一部微電影:

最深刻和食物有關的記憶之一,是前幾年的一場飯局,萬華大拜拜時媽媽煮了一大桌豐盛的菜,不經意地提起明天就順道請妳男友來家裡作客吧,那是爸媽和男友的第一次見面。大家坐在圓桌上,圍著滿桌的菜餚,開始是客氣的寒暄,接下來為了想保持熱絡,爸媽就開始介紹起桌上那幾道食材的由來,今天是如何上市場挑貨、準備時下了什麼功夫⋯⋯。飯後我帶著男友在家附近散步,或許是那頓飯吃得太緊張了,走在路邊我忍不住反胃,把剛下肚的美味全都吐了出來。

書寫繪畫不斷的王春子,會繼續從生活中汲取出哪些創作素材呢?就像高中時圍著她畫布的同學們,我們也睜著眼睛,期待她勾出的下一筆。


〔王春子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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