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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

【譯界人生】譯者呂玉嬋:即使中了大樂透,我還是會繼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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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但以理)

翻譯其實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是中介、是橋梁、是某種靈魂的代理人。除非書籍暢銷,否則一般人顯少注意到譯者的名字。優秀的譯者讓作者的文字重生於另一種語言,讀者進而享受無痛的文學閱讀過程。每個閱讀的美好經驗背後,都藏有隱形的譯者。

偷書賊(15萬本紀念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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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玉嬋的譯作包括《偷書賊》《第十三個故事》《動物之神》《債與償》《洪荒年代》《安妮日記》《日落公園》等。翻譯的作品數量已經超過她的年紀,外文系背景促使她從大學時期便開始接觸翻譯工作,然而直到譯完《偷書賊》,她才真正覺得自己踏進了翻譯圈。她解釋,「因為《偷書賊》暢銷,很多編輯因而來發稿,當時才確定這一行可以持續下去。」她一向生活規律,有固定合作的編輯,接稿量十分穩定,有時候案子甚至可以排到兩年之後。只是這陣子多了母親的身分,反倒擔心稿子太多,因而漸漸減少工作量。

第十三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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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年代(增訂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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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之神(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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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與償

債與償

日落公園

日落公園

「我以前的習慣是,未事先看原稿,直接邊看邊翻譯。」呂玉嬋回憶道,一開始跟作者不熟,也沒抓到文章的節奏,下筆前幾章總需要磨合,等到熟悉文字及敘述手法,並把握這本書的核心之後,翻譯速度自然就會加快。而其中祕訣之一是,「譯完整本書之後,我會重翻前幾章,預留很多時間重讀。」

奧匈帝國命運三部曲 I:大難將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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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匈帝國命運三部曲 I:大難將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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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認為文學作品有冰山原則,在譯者的世界裡,也擁有類似的冰山。沒有掌握好方向,文字就會觸礁,直到被細心的讀者發現錯誤。因此在下筆之前,她習慣先做好背景研究,「去年接了一本小說,內容講述美國1960-1970年代的故事,情節中提到當時的咖啡館、舞廳,我會去弄清楚這個背景,來判斷當下處於什麼樣的文化氛圍。」她剛譯完一本有關奧匈帝國的小說,為了確認書裡的歷史事件的真偽,她著手研究起匈牙利的歷史,只是這方面繁體的資料非常少,得從網路訂購簡體書籍,又買了匈牙利的大地圖來研究地理位置。「不做功課當然也可以直接翻譯,只是我下筆會沒有把握。如果我能確定那些事件的歷史都是真的,能確定作者要表達的是什麼,我會更能掌握。即使作者書寫上有差異,也能判斷是為了刻意避開,還是真的錯了。我也曾發現作者出錯,我會告訴編輯,也許加上注解,不會直接修改原文。」

相較之下,翻譯言情類的小說時,其實不用做背景研究的功課。「但言情類總不缺我最討厭的床戲。因為床戲通常很短,難度卻很高,一定會描述肌膚的溫度、吻的感覺,我都是到逼不得已要交稿時才一次譯完床戲的部分。」而她最喜歡翻譯的片段是風景,描寫風景其實很難,無論冰川、峽谷、瀑布,書裡關於風景的描寫通常不多。「如果能把這部分文字譯得很美,會非常有成就感。不過這對讀者而言,可能只是五秒鐘的事,不是重點。」

安妮日記【獨家授權.70週年紀念典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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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書賊 (藍光BD)(THE BOOK T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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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狀況來說,與一本書漸漸相熟,其實會進入一種情境,在過程中難以察覺,直至脫稿,才發現心裡空空的,需要三五天的時間,讓那個情境慢慢地離開。而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安妮日記》的翻譯經驗,時值春節期間,當所有人和樂融融之際,她選擇抽空工作。「整本書潤稿之後要交稿了,我心血來潮地上網瀏覽安妮之家博物館,網站上有個3D虛擬的空間導覽。一看完導覽,我整個頭皮發麻。因為這個案子有點時間壓力,在翻譯時,我並沒有投入太多的同理心。沒想到,看完導覽後,有種五雷轟頂感,晚上睡不太著。有種即使交稿也脫離不了的感覺。如今想起,還是有點難以釋懷。」她說,「我好像跟猶太題材磁場比較近,之前的《偷書賊》《安妮日記》都是,接下來也有一本相關題材。」

又或者是《偷書賊》,電影上映後,她其實還沒決定是否走進電影院,也不確定屆時DVD發售時,她會不會帶回家欣賞。對她而言,在翻譯這本書時,她已經導演過一次了,她沒有把握自己能否承受影像所帶來的不足或過度真實。

從念書的時期起,開始接觸翻譯,網路資源愈來愈豐富。除了方便的線上字典、查詢功能外,遇到語義不明的部分時,如果可以從網路上找到作者的聯絡方式,她也會去信詢問。有趣的是,在網路資源爆炸的現今,呂玉嬋反而更加依賴紙本,「其實翻譯愈久,使用字典的習慣會更重,會發現有更多不懂之處,簡單的字在口語上有更多不同的變化。現在花在字典上的時間很多,因為我會希望所有字句都能確定下來。

偶爾還會遇到原文拼字錯誤,卻根本沒想到是錯誤的情形。她曾有一次特別的經驗,原書作者提到孔子說的一句話,她把《論語》找了兩遍都找不到,後來靈機一動,索性去找《孟子》,未想就找到了答案。「也就是說,我花了一個早上,只翻譯了八個字。這也沒辦法,等於是一個教訓,以後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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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但以理)

有了小孩之後,她的時間變得零碎,勢必得調整工作方式,而她也不希望小孩覺得受到冷落。她形容是經過一段「陣痛期」才調整出現階段的工作模式。「我以前很討厭晚上不睡覺,但有一晚,我一個人安靜地翻譯著,感覺好寧靜,這種感覺我很珍惜。其實生小孩後,先生是反對我工作的,然而翻譯帶給我育兒之外很不同的樂趣,即使中了大樂透,我還是會繼續翻譯。」呂玉嬋笑著補充道,「此刻,我最希望接到繪本翻譯的案子,繪本可以插隊。」

對她而言,譯者需要「自律」和「熱情」,每天務必記錄自己譯了多少字、有沒有達成目標,最好是追求合理、穩定的數字,以免太傷腦力。關於熱情,她笑說現在還是充滿熱情,只是目前孩子及工作填滿了她的生活,如今若有機會坐在咖啡店裡,她不像過去會幻想在咖啡店工作的情景,而是:「就別看電腦了,好好欣賞窗外的風景吧!」


  呂玉嬋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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