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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小野:在生命榮枯之間,長出勇氣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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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3
(攝影/但以理)
 
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生命最痛的省思,最美的領悟
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生命最痛的省思,最美的領悟
原以為小野的新作《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很快就能讀完了,未料卻花了較預期要長的時間,只因閱讀時思路不時岔開,不住與自身的生命狀態和價值觀交互比對。小野的文章中具有一種召喚的能力,誘人頻頻回首,反躬自省──一個人的家庭是如何緊緊纏繞著他的一生。

今年恰好是小野自大學時代以來,使用「小野」為筆名的第40個年頭。《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出版之初,他曾在臉書上表示,這書充盈著悲沉哀痛。小野說,在《有些事,這些年我才懂》《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兩本書面世之前,過去他的創作,尤其他九〇年代擅寫的親子散文,向以筆調幽默見長,即便言及他的父母,亦是描摹其諧趣的一面,「直到我經歷了人生一關一關到現在,突然開始沉澱,想到了有些事情其實沒那麼快樂。」

有些事,這些年我才懂:小野的人生思考
有些事,這些年我才懂:小野的人生思考
他形容,《有些事,這些年我才懂》讀來帶點悲傷,情感濃郁厚重,且掏心地與人分享其成長,赤裸地令許多人讀後淚流不已,但起碼悲傷中還夾帶些溫暖。「到了這本我覺得非常殘酷,那種殘酷更掏心了,談到我爸爸,談到我自己從小就很不快樂,其實很想自殺。我大概從小很敏感,對於人的成長,有一天會死亡,一切都變沒有,而感到非常恐懼。」

《世界雖然殘酷,我們還是……》開頭的篇章中就寫到,他8歲時曾一個人計畫自殺,為何有此念頭,如今回溯已顯朦朧,許是思及人生最終不免一死,一生努力終歸徒勞,倍感蒼涼,遂有此意。「我覺得每個人小時候都會想到死亡,當你懵懵懂懂在長大的過程,有一天會突然發現,動物會死掉、阿公阿嬤會走,突然看到死亡這件事,體會到每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的遭遇。」小野直到18歲才親身經歷親人離世,那年,他祖母走了;此前他未曾目睹人溘然長逝,只見過動物驟逝,當時家裡養的小狗遭火車輾斃,他父親有一群朋友是吃狗肉的,就把那狗拿來吃了。

「我開始對死亡非常恐懼,忽然覺得人生一場空,很小就懼怕,這麼一來,人生不就會有個盡頭?」即便到現在,小野仍清晰記得幼年的他如何被那巨大的陰影逼迫著,「我愈想愈害怕,你的人生結束後,其他人還繼續活著,但你在這世界上卻沒有了。」

「所以你非常在乎自己的存在?」我不由得反問。

「應該是吧。就存在的意義而言,我如果想到人本來就沒有,然後從無到有,也許就想得開。本來就沒有你這個生命,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你誕生了,你是從無到有又到無,何必那麼在乎『有』本身?為何如此緊張?」後來,他想到一件可以永存不朽的方法,亦即透過寫作,「生命不朽,所以要靠一直寫。」提及寫作,他真是打從心裡感到快樂,浮現了一臉笑意。

2012年末,馬雅預言世界末日前夕,小野與二姊前往美國南方探訪弟弟一家,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旅行,出發前的深夜,他隨手拿了一張企畫書的故事大綱,在背面空白處匆匆寫下一封簡短的家書:「如果我的生命終止在這趟旅行,唯一的遺憾就是無法再愛這個世界,再愛我所愛的人,還有無緣見到兩個孫子。但是,我還是很幸福,因為生命中有太多太多的愛,都是你們給我的。我很滿足,也很快樂。」

經過了數十年的人事淘洗,小野有了新的領悟,被愛懷抱著的他,已能坦然面對死亡。「我從小就很想自殺,可是等到結婚、有孩子之後,我就很習慣讓小孩知道人有生死。讓小孩知道死亡,目的是讓他反過來看他要什麼樣的人生。你知道有死亡這件事情,是一個生命的極限,反而會很有勇氣。為什麼?假使一個人不會死,那人生多可怕?人生就一直在耗,耗到最後你也不曉得怎麼辦,因為不會死,所以你根本什麼事情都不急了,反正你不會死,那活著要幹嘛?反而會對『活著要幹嘛』找不到答案。」

從小他就讓一雙兒女知曉死亡之必然,他女兒聞知,同樣感到畏懼。她養的老鼠死掉,她哭得比阿公過世還難過,畢竟與阿公疏遠,而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動物離開人間,自然哭得一塌糊塗。小野怕女兒太難過,便跟她約定在先──此後我們不要養小動物,要不養隻鬥魚好了,魚走了妳就不會哭。後來魚走了,父女倆還為牠寫了墓誌銘,並對著窗外朗誦,告別那隻魚。只見原本沒哭的女兒這會竟又哭得稀里嘩啦,小野問:「不是講好不哭了嗎?」女兒誠實以告:「你寫的墓誌銘太感人了。」

小野-2
(攝影/但以理)
這麼早讓孩子意識到死亡,小野其實是想告訴他們,人生本就是這般起承轉合,所以你更得提起勇氣去追求你渴望的。生命從誕生到結束,是一或長或短的過程,從呱呱墜地開始便得倒數計時,然而,也正因這份急迫感,給了人一股推進力。「就像我好了,我就會很勇敢地改變啊!譬如,當我覺得自己不該走科學的時候,就很勇敢地選擇改變。這時,別人問我勇氣從何而來,我的勇氣就在於我知道人生只有這一趟。」

一旦認知到世界是殘酷的,有人迴避夢想,選擇安全的道路;有人反而置之死地而後生,心想,既然終有盡頭,何不盡其所能,揮灑生命的精采,迎向理想的道途,篳路藍縷又何妨?

誰幫我們撐住天空
誰幫我們撐住天空
這些年,小野重新梳理自己與父母的關係,其中尤以他與父親的關係最為緊張糾結。他父親一生抱著懷疑的態度過活,從不相信什麼,「其實這樣並不好,所以我書裡有一整個章節在談『為什麼要相信』。」小野的父親從不認命,堅信人定勝天,命運是靠自己創造的,他反覆囑咐孩子要逆著命運的航向,赤手空拳,奮力拚搏,打下一片江山。「其實一輩子扛著人定勝天的觀念非常不好。」小野說。

過去數十年,小野一再試圖挑戰世俗價值和眼光,老想推動新的變革,他致力反抗社會的不公不義;同時,也傾盡畢生力量反抗父親,抵制父親勾勒出來的那個毫無選擇的殘酷世界。

然,這反抗起先竟是不自覺的。小野說,「一開始我對父親非常崇拜,因為他一直灌輸我一個觀念──他最愛我。我每次遇到一個貴人,他就告訴我,那個人是騙你的。」小野兩歲時,他父親曾做過一場噩夢,夢到小野被一高大健碩的女人抱走,對方在溪流中踩著石頭大步奔馳,父親一路苦追,但無論如何就是追不到。夢醒後,父親嚇到一天都沒法上班,遂將這夢境畫下,畫得唯妙唯肖。「後來我把那張圖給心理醫生看,他一看就說,這張圖已經完全講出你跟你爸爸的關係啦,他沒辦法失去你,你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因為家境艱困窮阨,父親一心希望孩子們能當上老師、公務員,而他們確實也這麼做了,唯獨小野,絕不屈服,硬生生掙脫了父親的企盼,不甘願人生僅能如此。人們如何面對殘酷的世界,在他家中,即可見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

儘管小野在書裡宣稱「我不是生命導師,也不是勵志作家,我只是一個勤勞的探索者,我不知道要如何說清楚講明白人生的所有道理。」儘管他形容這書裡透著悲傷難抑的氣味,但在密佈的暗流中,卻能看到一股席捲變革的激力,一束束明燦而堅定的光。

小野-1
(攝影/但以理)

年過60的小野,像是一片遼闊和煦的草原,有風吹拂,隨心擺盪,篤誠地邀集過路人來此走踏,歇息片刻。問他自認現階段處於什麼樣的生命狀態?他不假思索地說,「自由。我覺得人一輩子都在追求一個自由,那自由不是放任,而是心靈上的自由,那會使自己放鬆,包括我們每個禮拜都去做『不要核四・五六運動』,我們也不會想說很悲憤、很激動,不是,就是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然後有一種輕鬆。但心裡很堅定要這麼做,因為你清楚這件事很重要。」

行過高處,他反而益發懂得謙卑與感恩,且不吝給予。因為選擇誠實以對,與往事和解,並且關愛下一代的未來,小野從而煥發一股坦然和平、寧靜致遠的力道。是這份力量予人安心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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