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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白石一文說的那些中年男子不倫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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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寫中年不倫戀情,寫得痛徹筋骨又唯美浪漫的,渡邊淳一算是一代宗師,他筆下的不倫戀情都美到讓人不忍苛責,又痛到讓人不敢輕易嘗試,彷彿一試就要粉身碎骨。

但是白石一文寫職場男女的不倫,則又是令一種境界,一刀劃下去,從來都不是大量噴血,而是慢慢滲出血絲,一時之間還不感覺疼痛,久了,疼痛成為自虐的藥癮,但白石一文不會就此罷手,他會不時回過頭來,用指甲摳那傷口,那種疼,像摳在心頭,冷到背骨。

白石一文的小說,寫實的職場氣味,那些主任、課長、部長、專務、董事,或秘書、總務,甚至是不起眼的打工小妹,隨機組合都可以談情說愛,也有禁斷之戀,也有生死不倫。但那些角色都好鮮明,彷彿在自己每日出勤的辦公室裡,都可以立刻找到同款的同事對號入座。讀著小說,不免狐疑,即使在職場的表層,一派冷靜規矩的公司組織運作,只要表層翻轉之後,好像就會變成白石一文小說揭露的不倫舞台,這是閱讀白石一文小說最容易讓人想入非非的地方。

閱讀渡邊淳一或白石一文,恐怕要有點年紀閱歷,才懂得其中的美感與危險。太過年輕的人,或許覺得渡邊或白石的小說過於殘酷,等到一定年紀,讀起這類小說,才覺得字字敲入心坎,人生與愛情,沒有一樣輕鬆的。

不自由的心
不自由的心
現實生活中的不倫男女,難免被妖魔化,可是白石一文在五個短篇故事集結成冊的《不自由的心》,卻把不倫寫得讓人「同情」,那同情倒也不是苟同婚姻之外的出軌,而是出軌之後,好像也沒能過得盡如人意。每個故事裡的偷情中年熟男,人生都支離破碎了,不倫戀情變成冒險或喘息的一點小恩惠,都不只是找個角落抽菸喝酒就能短暫抽離,雖然是小說,讀起來也是錐心刺骨,那同情也就呈現不同層次的色澤,宛如鏽蝕那樣的斑駁感。

為了保留不倫戀情那種曖昧的刺激感,遲遲不去辦手機的男人說,「人的身上總有許多小謎團,這些挖掘不盡的謎團,在愛情中會變成一種隱藏的滋味……像現在,用網眼般布滿每個角落的電波捕捉個人行動的時代來臨,男人與女人都不再有秘密了,這樣的時代也未免太悲慘了。」(太陽雨,《不自由的心》)

而歷經兩次婚姻的男人,又面臨現任妻子離家出走、父親癌末、自己被調任地方單位形同逼退的多重打擊,這男人也只能孤獨地想著,「從經驗得知,結了婚的男女要分手,有好幾層光靠衝動不能成事的阻礙。總之,現在還不到慌張的時候……」「到了最後,不管你做對做錯,被這個社會拋下的孤獨者就是輸家……被工作背叛,被妻子拋棄,手中的確空空如也……」(蛋的夢,《不自由的心》)

也有自己的不倫對象都可以按照順序編號,甚至其中有些編號還想不起對方的姓名,可是這樣的中年男人卻被迫要去處理妹婿的不倫問題,還要對妹婿不倫對象的女同事提出警告,可是在這紛亂的當下,自己又一腳踩入不倫戀情之中,「男女之情也和打架很像,不是先設計好,而是誘對方上勾。說起來,女人在這方面遠比男性更難纏。女人會裝作被設計的樣子,但其實大多是在引男人上勾。」(不自由的心,《不自由的心》)

白石一文擅長書寫這類危險而孤獨的戀情,往往寫出男人不輕易在他人面前說出口的脆弱、矛盾、自私和無奈,相較之下,白石一文筆下的女性,反而很勇敢。會不會在白石一文的內心,女人那種一旦做出什麼決定就無比自由的勇氣,才是驅使他不斷挖空男人脆弱的面向,甚至,下筆毫不留情呢?

那麼,不倫這件事情,到底該撻伐還是同情?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啊!旁人如何看待根本不必煩惱,畢竟要收拾殘局的,都不會是在一旁指指點點的局外人。

不過,說真的,心臟要夠強,人生要夠透徹,才能看出白石一文書寫小說的用意。讀著那些白石一文娓娓道來的中年男子不倫悲歌,彷彿淋了一匙酸澀的醬汁,雖不至於悲傷掉淚,卻有難以言喻的滋味,從舌尖,直下到胸口……





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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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最新作品《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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