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充電5分鐘5-Minute Reading

受傷的人請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來──吉本芭娜娜談《吹上奇譚》中,為弱者打開的翻轉世界

  • 字級


那與其稱為小說,毋寧類似「只是寫出周遭身邊的事物」,沒有太強的戲劇性,是輕描淡寫的故事,可是不知怎的卻能讓看過的人,無論生者或死者,都會被你寫的東西散發的蓬勃生氣在內心深處得到救贖。───《吹上奇譚1:美美與小立》



因國際書展與新書出版訪台的吉本芭娜娜,神情輕鬆寫意。臺北街頭於她顯得親切,畢竟書中角色守墓哥的外婆,可是開了間臺灣料理店,內行地販售香腸、愛玉冰和滷肉飯呢!

吉本芭娜娜坦言,創作奇幻與恐怖小說的念頭已積釀許久,《吹上奇譚》系列靈感源自幼時喜歡的電影《鬼追人》(Phantasm)中夢魅的畫面,目前進展至第四部《吹上奇譚4:米莫莎》,主場景吹上鎮如煙如霧,在她筆下山海環抱、蘊藏各種神秘古老傳說,輕柔包裹住故事內核。吉本芭娜娜坦言,「雖然沒有明確寫出來,但可以把吹上之地想成靈界或死後的世界,也可以借用佛教用語的『中陰』來理解。

吹上奇譚1:美美與小立

吹上奇譚1:美美與小立

吹上奇譚2:丼飯

吹上奇譚2:丼飯

吹上奇譚3:座敷童子

吹上奇譚3:座敷童子

吹上奇譚4:米莫莎

吹上奇譚4:米莫莎

吹上奇譚1~4套書

吹上奇譚1~4套書


故事開章是伊甸園崩解:父親因車禍意外驟逝;同在現場的母親陷入不明的沉睡。雖幸運被雙親友人收養,厄運卻再度叩門——某天深夜,相依為命的妹妹悄無聲息地失去行蹤。

兒玉美美成為被世界遺落的人。

當保護力量缺席,孩子被迫一夕長大,不得不屈身於他人屋簷下,摸索生存空間與歸屬。《吹上奇譚》表面散發溫暖光芒,底蘊談的卻是血統、身分認同、歸屬和文化適應等硬蕊議題,「起初想寫這樣的主題,是因為感受到日本整體氣氛的變化。在日本社會有不少因外觀或特殊處境被歧視的人。例如混血兒,在雙重文化下被夾擊,乍看外表吃香,實則常面臨歧視或邊緣化。我想描繪的是,若這些孩子受到不當對待,會呈現什麼狀態?或許會像書中的角色,無法開口說話,或難以孕育下一代。」

對吉本芭娜娜而言,找到創作主題是創作的關鍵鑰匙。她觀察到日本跨國婚姻日益增加,疫情後的「潤日」風潮也讓中國籍孩童愈來愈多,這些族群的處境逐漸浮現,在心裡醞釀的感受與社會現象揉合、轉化成多名書中角色,包括台美混血的守墓哥、半人半獸的勇,最經典的代則自然是異族後代雙胞胎美美與小立。

讀者或許感覺到,當跟隨著笛聲著迷地往吹上鎮走,時間流速變緩慢了,更沉靜、更輕盈,更適宜側耳傾聽某些微小的聲音。這是吉本芭娜娜的催眠術,墜入一種掉落異世界的體感——吹上之地具備了某些「過渡地帶」的特徵:變形的時間、曖昧不明的進入方式、失效的規則、獨特的語言。

這些人不是我創造的人物,他們今天也活在那個城鎮。


吹上鎮是應召喚,在夾縫生出的世界。負傷者、孤兒與被遺落的人紛紛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然而吉本芭娜娜無意將弱者視為無能的人,更像在描述特定角度下迸射閃耀光芒的寶石。例如某個角色懷藏的能力是「在夢境與現實之間看見真實」,這個安排在故事中成為虛實兩界的銜接橋樑。「撤退」與「出走」是重要的求生能力,但「離開後再回來」的力量,更是當代所欠缺的。她直言,「庇護所確實是理想又美好的存在,但也意謂著總有一天必須離開。我不想只打造理想世界,如果吹上鎮只是讓受傷的人逃避,光是逃到某個地方,是不會帶來解方的。」

那麼,吹上之地的居民們,是選擇主動來到這個地方的嗎?

「是的。」吉本芭娜娜堅定點頭。「我想寫的是,當弱者聚集在某處,匯集的力量其實很龐大。再者我也想表達,當我們願意呈現脆弱、軟弱的一面時,該如何互相扶持、帶來救贖。」


前兩本《吹上奇譚1:美美與小立《吹上奇譚2:丼飯》花了不少篇幅鋪陳異世界設定,直到第三、第四本《吹上奇譚3:座敷童子》《吹上奇譚4:米莫莎》才真正深入故事核心。想要讀者在不經意間進入異世界風景,愈沒有察覺,越容易跨越邊界。「倘若直接描寫社會上的現實面或是虐待事件等,勢必要提到細節。當然細節讓畫面栩栩如生,但讀者或許會因衝擊而被痛苦吸進去,也可能在心裡默默慶幸:還好沒發生在我身上。這樣一來會導至無法往後退、看見是什麼讓他受傷,也無法呈現我想傳達的全貌。」

於是她選擇創造某種模糊、曖昧的空間,借助幻想的朦朧,邀請人們投射自己的受傷,定義個人經驗。

聊到這次書名「米莫莎」,以冬末春初綻放的金合歡為名,是否暗示著故事結局?吉本芭娜娜說單純是喜歡這個字彙的發音(mimosa),但也忍不住讓人猜測或許是身為作者想保留的小彩蛋?她接著補充,「一般花長得矮,但金合歡是高大的樹,不覺得滿少見的嗎?我喜歡這個字彙的發音(mimosa),顏色也非常綺麗。」

現世殘酷中,有人與人的羈絆,如花般燦爛盛放。在不安與夢想之間創造出的聚落,其實是人們為了生存努力創造出的神聖空間。吉本芭娜娜相信,如果人不在心裡創造自身的歸屬,就算從外部提供庇護所也是沒有意義。而轉頭面對自身的傷,吉本芭娜娜說自己會選擇「正面對決」——未必是戰鬥,而是拚命思考。「我不太會顯露在外,而是在心裡默默思考現在所擁有或失去的東西。我希望帶給大家站遠一點才能看見的東西。像藏在意識深處的種子,在你真正面臨困境或追尋某些渴望答案時才會浮現。」

她再度將話題收束回小說本質:「作為一個寫小說的人,我希望透過《吹上奇譚》這系列呈現:人在現實生活中如何找到線索幫助自己,並且將這些線索描寫出來,這樣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小說。」


打從23歲以《廚房》嶄露頭角後,一路毫不停歇地投身寫作已近四十年,著作超過逾四十本。對吉本芭娜娜而言,小說家不只是職業,更像生活方式與安身之處。寫作是痛苦的事嗎?她斬釘截鐵地否決:「不,寫作對我來說很輕鬆。每個人都有適合跟不適合的事,我也有很多不擅長的。有些作家可能擅長捕捉當下心情觸動或突發靈感,我較少如此,就像去旅行時總是得先安排交通或住宿,通常我的寫作會先有計畫才出發。」

一邊構築《吹上奇譚》的同時,吉本芭娜娜一邊在寫供稿給月刊的連載散文,後續集結成《我與城市》。吉本芭娜娜提到《我與城市》和《吹上奇譚》是兩種不一樣的文體,因此使用不同的寫作技巧,在兩個狀態間切換:「就像去釣魚,想釣不同的魚得換不同釣竿,但本質上都是在做釣魚這件事。」

《我與城市》更像是另一種獨屬於她的吹上日記,閃現著許多亡者的身影。書中她回憶到曾受父親,也是文壇前輩大佬的吉本隆明諄諄告誡「有些小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年輕的創作者不服氣,對業界潛規則充滿格格不入的痛苦。等走到不再被輕易說三道四的位置後,才更能明白地說出從前難以開口的話。


時間推著她愈走愈遠,視野隨之開闊,技藝也更純熟。「以前大家都會說,五十歲是人生折返點,我現在覺得六十歲才是折返點。過了六十歲之後,好像更了解『人生』是怎麼一回事。過去有眾多覺得一知半解或模糊的事,到了六十歲時,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

啊~這讓六十歲變得令人充滿期盼呢!聽到我們的驚嘆,吉本芭娜娜一臉莞爾,「我自己也滿驚訝的哩。」

寫作期間,忙碌的她仍同時身兼多職,每次提筆都彷彿深吸一口氣,潛入幽暗深處。吉本芭娜娜感嘆,「那時候真的強烈感受到正跨足在兩個世界之間呢。」她還記得自己常在收尾前不堪截稿壓力與忙碌焦躁輪番攪亂;總是暗暗嘀咕『寫完一定要去做什麼』,然而真正抵達終點線,那瞬間反而什麼也動不了做不了。「我跟許多演員朋友聊過,大家對這個狀況都好有共鳴。像演員在進入舞台劇或電影密集工作期,常常也在心裡自我打氣,心想著『等演完我非要去做個什麼不可』;然而一旦抵達並跨過終點線,反而像壓力鍋洩氣般徹底放空,完全動不了。」

放下的瞬間既輕盈又失落──同時感受著「終於放下了這件事」的鬆一口氣,與忍不住「哎~好可惜呀,要結束了。」的微悵心情,那是她寫作最幸福的一刻。

交錯著專心聽口譯說明與回答問題,端上桌的熱咖啡已涼透。吉本芭娜娜仍輕輕啜飲,向店主讚譽咖啡很美味。寫作是從現實跨入內在的沉潛再迴返,以那口冷掉的咖啡撥動鐘擺,故事與現實的時空,在這一刻重新接軌。



 延伸閱讀 

上下則文章

主題推薦RELATED STORIES

  • 鄒欣寧|沒用的植物

    世間一切事物有用沒用,大抵人類說了算。 植物通常有用,只是有用到最後形同沒用,例如路旁的行道樹。 既然殊途同歸, 不如一起閱讀植物(和我們)如何沒用——

    2240 4

回文章列表

關閉

主題推薦

鄒欣寧|沒用的植物

世間一切事物有用沒用,大抵人類說了算。 植物通常有用,只是有用到最後形同沒用,例如路旁的行道樹。 既然殊途同歸, 不如一起閱讀植物(和我們)如何沒用——

2240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