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有點難，我們可以討論看看。」這是韓國繪本作家白希那告訴我的第一句話。
白希那的繪本常讓人感到愉快，故事裡總有不可思議的魔法和驚奇。她說自己因渴望逃離現實而創作，每天生活都非常規律，「我工作的時候最快樂。我會早起，先運動，花比較多時間吃早餐，一邊看youtube，一邊慢慢吃。早餐我通常吃一顆水煮蛋、地瓜，還有麵包配咖啡。餵完狗狗吃飯，就開始工作。」
繪本作家身分之外，白希那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聊起童年，她自認誕生在一個算是幸福的家庭，擁有幸福的童年，但她認為家庭並非完美無缺，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小時候，父母經常陪伴我們，媽媽雖然是職業婦女，但我們姊妹穿的衣服、玩的玩偶、吃的點心，都是媽媽親手做的。爸爸也會帶我們一起做狗屋，用木頭做木馬，還有一些玩偶的房子。」這些童年經驗，讓白希那在長大之後對手作保持濃厚興趣，「爸媽在行動上的支持給了我很大的鼓勵，我很感激。這讓我也想要動手做做看，覺得自己也做得到。」
白希那的繪本對焦於日常的魔幻時刻，透過袖珍模型和微距攝影，建構了溢出生活的魔法世界，為繪本注入嶄新的藝術表現，比如，為了《長壽湯仙女》到老澡堂取景拍攝，為了《小蓮與柳樹少年》的雪景，在寒冷的冬日爬山，「小時候的手作經驗多少影響長大後的我，但花那麼長的時間創作其實跟我的性格有關，我比較不容易變通，與其跟大家合作，更偏好一個人完成創作。加上我是比較敏感、想很多的人，這樣的性格在社會上不總是順利，但從事創作就很適合我。」
長壽湯仙女
小蓮與柳樹少年
她的創作始終關注兒童的感受與情感體驗，並透過故事的想像力讓兒童在生活中保有勇氣與希望。像是《白雲麵包》描繪兩個孩子吃了麵包飛上天空，替趕著上班的爸爸送早餐，他們飛行時還得小心避開電線桿和雨天的危險，本書充分展現了對孩子的愛與信任。問她如何看待兒童的視角與父母的管教？她說，「這個問題很難，難在多數大人都非常用心照顧小孩。面對不同的小孩，有不同的教育方式，即使同一個小孩，在不同成長階段也需要不同的教育，只用單一模式來教育孩子很危險。我陪伴小孩成長的過程有很多的反省和思考，也想要盡可能照顧到小孩的需求。」
多年前，白希那在電視台工作，一個禮拜需要寫兩個故事，大小讀者都愛的《魔法糖果》就是那時候寫的，「一開始只是個平凡的故事，當時我三十歲。我在四十歲時又把它拿出來改寫，當時我的第二個孩子在幼兒園經歷了一些事情。改完之後，我挺滿意的，我覺得自己成長了，故事也成長了。」故事中，爸爸獨自照顧東東，過世的奶奶也曾經照顧東東，但為何媽媽缺席了？「小孩常拿書本或媒體報導來跟自己比較，我小時候也曾以為，課本裡的小朋友穿什麼、做什麼，就是『標準、正常』的；我擔心孩子讀繪本時，如果發現自己跟角色不一樣，會懷疑自己是否不正常、不夠好。為了避免孩子有這樣的想法，我想呈現出不同的家庭樣貌──只要跟有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家，不一定要由爸爸、媽媽、兄弟姊妹組成。」
白雲麵包(二版)
魔法糖果(暢銷典藏版) (首批加贈-魔法資料夾)
《魔法糖果》裡有一個美麗的畫面，陽光照耀著片片落葉。白希那說，「『안녕』，再見／你好，在韓文中發音相同，意思卻相反，我想藉此表達東東的成長。落葉掉下來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土壤的養分，讓樹來年重新萌芽。這故事處理不同事情留下的傷口：東東與奶奶告別，爸爸不容易溝通。但我希望孩子閱讀時不覺得傷感，因為孩子擁有無限可能，未來始終有成長的空間。」於是勇敢的東東，每吃下一顆魔法糖果，就向前跨越了一步，成長了一步。
（圖 / 魔法糖果）
2020年，白希那獲頒林格倫文學獎後完成了長篇繪本《小蓮與柳樹少年》，這本作品對她意義深遠，她坦言得獎之前處於低潮期，長達五年無法創作，對一切失去了感覺。「之所以選擇這個故事，原因之一是能以手做的方式讓身體動一動，療癒自己。因為故事發生在冬天的雪景，我必須爬到山上實地拍攝，而不是假裝做個樣子。爬山的話，我現在的年齡正好，再老一點恐怕就沒辦法了。原因之二，是小蓮在寒冬中尋找老婦人想要的東西，跟我當時的狀態很像，我們都經歷了內心的創傷，十分辛苦。我想如果小蓮能夠熬過，也代表我也能度過吧。」
白希那認為，像《小蓮和柳樹少年》這樣的韓國民間故事，在長久的口耳相傳中必然不斷變形，每個講述者都會把自己的情感帶進故事裡，「故事到了作家手上，就成了最後的版本，我覺得非常有趣。拍攝時，我不是按照情節順序完成畫面，而是把一張張拍好的照片貼在牆上，慢慢重組故事。每個畫面都好像一把古老的鑰匙，我感覺這個故事不是我一個人創作出來的，而是跟很多古人合作完成的。」
創作這本書讓白希那走出低谷。有讀者認為，小蓮跟柳樹少年相貌相似，是同一個人內在的不同面向，也可以解讀為一個人同時擁有女性與男性氣質。對此，白希那並不給出單一答案，她認為每位讀者都會帶著自身經驗進入故事，產生各自的投射與詮釋，恰好映照出這故事的豐富和深層，她特別提到，「柳樹少年死亡時，小蓮沒有哭，因為她經歷太多挫折，死亡只是其中之一，而當柳樹少年活過來時，小蓮才大哭。這樣一來，會讓閱讀時的情緒更深刻。此外，我不想讓老婦人的形象過於邪惡，因為在現實中，惡人未必會有惡報。我希望保留結局的開放性，讓讀者自行解讀。」
在最新出版的繪本《生日快樂》中，主角斑娜歷經情緒低谷，重新回到日常的幸福之中，她自信、自在的模樣，讓人感動又欣慰。白希那說，「讀繪本並不能承諾完美幸福的人生，卻能讓孩子面對不完美的世界時找到依靠，我相信繪本是開啟幸福童年的鑰匙。」走過這段艱難而漫長的路，這本書就像是白希那對生命的真摯祝福，也彷彿她與斑娜一起重生了，正如她所說，「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不受拘束地自由創作。」白希那的作品不僅受世界各地讀者喜愛，相信她創作背後的故事，也持續鼓舞著許多懷抱夢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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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文字創作者，閱讀盪鞦韆主筆，繪本美學、文學推廣者。繪本書評散見於 OKAPI 閱讀生活誌、Openbook 閱讀誌、《文訊》、《聯合文學》雜誌。繪本譯者，專業繪本編輯，獨立策展人。 熱愛由小說、詩、電影、繪畫，故事及寫作組合而成的生活，在成人的世界，努力保有童心與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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