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新冠防疫做得好,那幾年多少也感到苦悶,但相比國外封城所帶來的毀滅性的孤獨和恐懼,難以完全感同身受。疫情期間,如何調適自我身心、面對自我,成了這幾年翻譯文學時常出現的主題。
《後院的鳥》是知名華裔作家譚恩美的最新作品,集結了2017至2022年間,觀察位於北美加州地區自家後院鳥類,共計89篇的自然日誌。不僅跨越了疫情封城期間,也跨越了2016年以來,因社會分裂、社群媒體上相互仇恨的動盪時期。
譚恩美一開始並不是為了逃避才學習自然觀察,這本書記錄著她對鳥的「執念」,還有她作為一個畫家的成長歷程。譚恩美今年74歲,她從小就喜歡畫畫,卻被父母決定她應該要當神經外科醫生,然而譚恩美還是違背了父母的期待,成為了知名小說家。直到64歲,她才正式學習繪畫,並著手撰寫自然札記,也就是在此刻,譚恩美發現,她家後院竟然是許多鳥類的天堂。
鄰近地區的眾多橡樹,成了鳥類的聚落核心,豐富的植披和綠色建築設計,吸引了全年常住的留鳥和過境的候鳥。譚恩美為了這些嬌客,在房子的周圍布置了許多餵食器,為了避免窗殺,不惜犧牲景觀,在落地窗貼上顯眼的防撞貼紙。
譚恩美觀察鳥類、記錄鳥類,任何一隻新訪客,或是有別於她認知中的舉動,都會令坐在餐桌前寫作的她跳起來,有次還因此打斷了Zoom視訊會議,幸好與會人士都是大自然愛好者,能夠明白譚恩美發現新小鳥的激動。
這項喜好,誤打誤撞地陪伴譚恩美度過疫情封城那些最困難的時刻。她在書中寫道:「多虧這些鳥,我在家中從不覺得受到囚禁,有那麼多新奇的事發生,有那麼多事物等待發掘。雖然致命疾病的幽魂限制了我們,但在賞鳥的時候,我覺得自由自在。」在自然的撫慰下,人們得以不再局限於自身的痛苦,而是歸屬於更宏大的整體,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後院的鳥》是徹頭徹尾的紀實之作,書中收錄的鳥類素描和文字,既有自然觀察者譚恩美的客觀描述,也有她身為一個小說家的獨特觀點,更不乏譚恩美代表後院鳥類發聲、令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如同當代觀鳥大師大衛.希伯利(David Allen Sibley)為本書撰寫的序文中提到:「住在譚恩美家後院的鳥,就像她小說中的角色。」我們透過譚恩美這個觀察者的眼光,認識了特立獨行的隱士夜鶇(Hermit Thrush)、逗趣的地雀鵐(Towhee)、嬌小勇敢的蜂鳥。這也是作為一個編輯以及讀者感覺有趣的地方,我在台灣只叫得出來幾種常見鳥類的名字:麻雀、鴿子、白頭翁、綠繡眼。最初看著譚恩美後院這些陌生的鳥名,別說辨別了,連字都念不出來。可看著譚恩美一篇篇的日記,我彷彿跟著譚恩美,和加州地區的鳥類有了連結。

寫鳥類觀察日記,譚恩美從只認得後院的3種鳥,變成能夠認得63種鳥。(圖 / 《後院的鳥》)
自2016年以來,譚恩美從只認識後院的3種鳥,到已經認得了63種鳥。而我一個完完全全的鳥類小白,也知道了雄性的朱紅蜂鳥都是不負責任的渣男;烏鴉媽媽需要照顧小屁鳥好多年,媽媽真可憐;地雀鵐行為逗趣,會挺著小肚子像個房東巡視,也會故意將餵食器的麵包蟲掃落地面,假裝是自己找到的……譚恩美以她細膩又獨特的觀察,賦予了後院的鳥不同的特色,讓這些鳥輕易地進入讀者心裡,以為自己也成為了一個入門的賞鳥人,雖然僅僅是紙上談兵,但發現自己能夠在另一個作家、另一本書的字句裡,將北美的鳥兒連結起來,著實令人驚喜。
《後院的鳥》2024年在美國出版後,立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以及全美獨立書店暢銷排行榜第一,上市三個月狂銷14萬本,還衍生出如賞鳥筆記本等周邊產品。譚恩美不僅帶動了賞鳥活動的熱潮,她六十幾歲才開始學習繪畫,並且畫得如此之好的表現,也激勵了不少讀者。這本書看似是一個知名作家的小眾愛好,卻蘊含了許多深遠的意義。
譚恩美以這本書告訴我們,「賞鳥」這個活動沒有門檻,不必跑到山林田野之間,也不必蒐集多麼獨特的鳥,在自家後院,在城市裡,就有許多小鳥可以觀賞。這一兩年,台灣出版市場也推出了不少相關書籍,如大家出版《臺灣珍鳥重現》,或是國家地理雜誌《台灣野鳥日曆》,都獲得不錯的成績。賞鳥活動或許小眾,但願意親近鳥類這件事,比我們想像更大眾一些。
許多人會問:「小鳥有什麼好看的?」這裡要引用台大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助理教授林大利老師於「觀鳥趣」文中的回答:「這是個好問題,我也想知道。我想起第一次賞鳥,糊里糊塗的去華江橋看花鳧,覺得這隻大鴨子有什麼好看,殊不知下次再看到是十五年後。新手村時期,光是能將小鳥放進望遠鏡的視野中,並且正確辨識鳥種,就覺得成就感十足。」
辨識鳥類,是賞鳥的起點。我們不一定要從賞鳥這個活動裡獲得什麼,我們也能夠從譚恩美的觀察日記裡了解鳥類,學習牠們的故事,對世界得到新認知。
廖雅雯
知田出版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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