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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不完的羽毛、羽毛、羽毛!純手繪就是如此耗時費工──專訪《愛旅行的候鳥》林大利、陳裕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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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位於溫帶和熱帶、大陸和大洋之間,有高聳的山、也有遼闊的海岸泥灘,是熱門的候鳥休息站。一年四季,有數百種候鳥會途經台灣,牠們就像是來自遠方的旅人,有些在台灣度過寒冬,有些則短暫過境後繼續啟程、往更南方飛去。
春天騎樓下的家燕、大家耳熟能詳的黑面琵鷺、繽紛斑斕的八色鳥、個頭巨大的東方白鸛和丹頂鶴、體型嬌小的日本鵪鶉和柳鶯……,都是在台灣可以見到的候鳥。可以擁有這麼多與候鳥近距離接觸的珍貴相遇,讓人格外珍惜身在台灣的特別之處。《愛旅行的候鳥》有兩位作者──林大利是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副研究員,專攻鳥類研究,這幾年無心插柳又多了一個「科普書知名作家」身分;陳裕旻愛鳥成痴也愛畫鳥的畫家,甚至有個「鳥旻」的綽號,多年來的心願就是能夠畫一本鳥繪本。先前完全不相識的兩個「鳥人」,就這樣展開兩年多的線上交流討論,最後不只共同創作了台灣第一本候鳥繪本,還延伸出一套候鳥親子桌遊。讓我們來看看創作背後的故事:


愛旅行的候鳥

愛旅行的候鳥

與 談 人


名古屋藝術大學美術研究所畢,畫作風格寫實精細。除了繪畫,也涉足工業機械設計領域。作品曾獲2016 COPIC TAIWAN ONLY原創插畫大賽第一名、2017 COPIC世界大賽插畫類首獎等諸多獎項。喜愛猛禽類及瀕臨絕種動物,特別擅長自然生態插畫,也喜好創作以古老歷史為背景的作品。現專注於畫室經營、繪本創作及繪畫教學。

作者簡介


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副研究員、澳洲昆士蘭大學生物科學系博士,也是兩個男孩的爸爸。由於家裡經營漫畫店,從小在漫畫堆中長大。大學之前不曾好好閱讀萬字以上的科普書。現在出門總是帶著書、對著地圖發呆、算清楚自己看過幾種小鳥。是個龜毛的讀者,認為龜毛是探索世界的美德。

著有《噢!原來如此 有趣的鳥類學》、譯有《自然大視界:不可思議的生態奧祕圖鑑》《樹》《蜜蜂》《誰偷走了女王的影子?》《小蜜蜂總動員》。曾獲2022、2023年金鼎獎優良出版品和兒童及少年圖書獎。



 

一年四季,有數百種候鳥會途經台灣,牠們就像是來自遠方的旅人一年四季,有數百種候鳥會途經台灣,牠們就像是來自遠方的旅人。(圖/水滴文化提供)


Q:對鳥的熱情是如何開始的?


林大利:
我從2001年、也就是在高一時開始看鳥,當時參加了生物研究社,會到野外看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青蛙、蛇、蜥蜴、昆蟲……,我當時選擇看鳥,因為比較容易看到,種類也很多。不知不覺至今已經賞鳥二十多年,就像蒐集寶可夢一樣,目前在世界各地看過約一千種鳥,持續增加中。

陳裕旻我的大學畢業專題製作就是「台灣候鳥」的賞鳥地圖指南,也因此有了「鳥旻」的外號。從那時起,我就對神祕莫測的旅客──候鳥,有著滿滿的好奇心。之後在馬祖北竿島服兵役的兩年期間,我每天都仰望天際,看著無數候鳥盤旋來回。想畫候鳥繪本的想法一直深藏在心裡,很幸運的在多年之後終於有機會完成它,一償多年宿願。

Q:以鳥類為主題的繪本很多,你覺得本書最特殊的地方在哪裡?

林大利:候鳥一直是我研究關注的議題,這次嘗試用「跟孩子說故事」的方式,透過不同層次的文字,將候鳥擬人化,也將遷徙比擬為旅行,希望能讓小讀者覺得親切有趣。如果大家將書中每個跨頁的大標串連在一起看,會發現它就像是一首童詩,也清楚點出我想跟讀者傳達的重點:

候鳥熱愛旅行。
有些候鳥特別喜歡來台灣!
候鳥有各式各樣的外形!
候鳥有繽紛多彩的顏色。
有些候鳥喜歡長途旅行,有些則偏好輕旅行。
候鳥為了生存踏上旅程。
漫漫長路,候鳥需要休息一下!
…………

我也將候鳥的生活習性、遷徙特性、棲息環境,以及台灣在候鳥遷徙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梳理為孩子容易閱讀的文字。也就是說,在這本書中可以看到候鳥的故事,也可以吸收生態保育知識。搭配陳裕旻老師的細膩繪圖,讀起來保證不像教科書,而是好看又有趣的繪本。

一覽候鳥的遷徙路線(甚至還有熱門遷徙路線!),瞭解候鳥為何而遷徙、也知道牠們旅途中的危機四伏,以及各種有趣候鳥知識。(圖/水滴文化提供)瞭解候鳥為何而遷徙、也知道牠們旅途中的危機四伏,以及各種有趣候鳥知識。(圖/水滴文化提供)


Q:
兩位老師在合作過程中最難忘的事?

林大利:在此之前我並不認識裕旻老師,但初看到他的繪畫時非常驚豔,也深切體驗到完成一本「純手繪」繪本如此耗時費工。因為我住台中、裕旻老師住桃園,出版社則位在台北;加上遇上了疫情最險峻的期間,所以我們都是透過線上溝通討論,當然偶爾也閒聊些「鳥」事。一直到拍攝宣傳影片時,我才看到繪者本尊。是一個很特別的共同創作經驗。

陳裕旻稱大利老師為「鳥博士」一點也不誇張。這次合作對我來說既過癮又吃足苦頭。鳥是相對難畫的動物,得要一根一根羽毛慢慢刻畫,但有時我嘔心瀝血完成的畫作,卻被大利老師「打槍」。
例如有一幅家燕圖上色後,顏色畫得稍微偏紅,大利老師說那是北美洲的燕子,不是亞洲的燕子!當然就得重畫了。還有一次要畫東方環頸鴴,不小心畫成了鴴屬的另一種雙領鴴,牠們的差別只有環頸的條數!不用說又被大利老師發現。雖然內心小小挫折,但也著實佩服大利老師的「識鳥」功力!不過,很高興本書中所畫的候鳥,得到鳥博士的「專業認證」

Q:候鳥遷徙的路線是本書重要的脈絡,這些路線是怎樣被發現的?會改變嗎?

林大利:候鳥遷徙路線的發現往往依賴於長期的觀察和科學研究,這些路線隨著環境變化有時也會發生改變。近年多採用公民科學的大量資料和無線電發報器追蹤,來確定候鳥的遷徙路線。當環境不再適合候鳥棲息時,路線也確實會改變。畢竟鳥有翅膀,可以一走了之。

(圖/水滴文化提供)候鳥不用手機,就能自動導航!遷徙路線也是本書重要的故事線。(圖/水滴文化提供)


Q:
台灣對候鳥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林大利:正如《愛旅行的候鳥》繪本中提到,因為台灣在東亞澳遷徙線上的重要位置,就像個繁忙的機場,一年四季都有無數候鳥起飛、降落,有些短暫過境就繼續往南方飛去,有些會停留在台灣度假,有些甚至會在台灣繁衍後代,台灣可以說是候鳥的熱門休息站與交流道
而不只台灣本島,所有離島對候鳥也意義重大。長途飛行是非常艱辛的旅程,沒有「鳥」知道何時體力會到達極限,島嶼無異是候鳥的救命繩索。


Q:
鳥類是我們在日常很容易觀察到的生物,如何使用這本書帶小朋友觀察鳥類?平常又可以如何引導孩子觀察鳥類、親近鳥類?

林大利:書中的每一隻鳥都是根據真實鳥類來繪製,就連背景都有考據,也展現了鳥類的多樣性。親子共讀時,可以引導孩子們去觀察鳥類的羽毛顏色、特徵和不同的棲息環境。平時可以帶孩子們一起留意生活周遭可能出現的鳥類、特別的聲音、觀察牠們的的外觀特徵和行為,並鼓勵孩子尋找蛛絲馬跡。
台灣每個縣市都有野鳥學會,經常舉辦各式活動,只要你願意,都可以加入他們的行列。

陳裕旻如果可以從小建立孩子的生態保育觀念,相信當孩子長大之後,必定會對地球上的生物都很友善。親子可以從閱讀這本繪本開始去認識鳥類,觀察牠們的特徵,尤其是住在都會區的孩子可能對鳥比較陌生,有機會到戶外實際探索時,孩子較能跟繪本作連結。台灣有很多可以賞鳥的地方,不妨多帶孩子到戶外去親近這些鳥朋友。


選擇用水彩這個媒材來繪圖,讓鳥躍然紙上;鳥類棲地背景像是水波紋等環境,水彩比較能展現想要的效果(圖/水滴文化提供)從草稿上色到完成的過程圖,選擇用水彩這個媒材來繪圖,讓鳥躍然紙上。(圖/水滴文化提供)


Q:手繪的過程有哪些令人難忘的事?請談談畫面構成後面故事。

陳裕旻我熱愛畫各種動物,但是在畫《愛旅行的候鳥》過程中,最難忘的就是一直有畫不完的羽毛、羽毛、羽毛!因為鳥的翅膀實在太複雜了,有很多紋路上的變化,而且不斷重複排列,得戴著老花眼鏡細細勾畫。
這次我選擇用水彩這個媒材來繪圖,覺得比較能讓鳥躍然紙上;加上還有很多背景要繪製,像是水波紋,水彩比較能展現我想要的效果。
我在家中頂樓工作室畫畫,前面有一個小花園,偶爾會有鳥朋友飛來跟我作伴,讓我沒那麼孤獨,當然也可能是來關心進度吧。
這是一本貼近真實的生態繪本,插圖並非任我天馬行空發揮,而是要精準配合每一跨頁的文字描述。在文字大致定案後,編輯先提供了建議的頁面版型,我依據這一頁的文字內容找資料,畫出初步的草圖,跟大利老師及編輯確認過,再開始上色。
畫面的構成也是大考驗。我找了非常多圖片參考,但是難找到完全符合需求的參考圖,所以我得自行改變鳥的姿態。有時畫得不夠自然,就會很像標本!且每種鳥都有不同的特徵,畫得稍微脖子長一點、腳短一點、少了眼線、環頸、顏色稍微偏差,不僅在現實中難以生存,也難逃大利老師的法眼,甚至還會遭到編輯跟設計的聯手夾擊!(苦笑)

畫出初步的草圖,跟大利老師及編輯確認過,再開始上色細節都是考究,生態繪本並非任意天馬行空發揮,畫出初步的草圖,審定確認後,才能開始上色工程。(圖/水滴文化提供)

;鳥類棲地背景像是水波紋等環境,水彩比較能展現想要的效果。(圖/水滴文化提供)棲地背景像是水波紋或是農田地景等環境,使用水彩比較能展現想要的效果。(圖/水滴文化提供)


Q:
希望透過《愛旅行的候鳥》傳達什麼訊息?

林大利:2019年,我啟程到澳洲昆士蘭大學進修,意外加入了遷徙水鳥研究團隊。我們關注整個東亞-澳大拉西亞遷徙線上,候鳥的生存威脅。因為有太多候鳥遇到生存危機,我們所在的台灣也不例外。試想,如果連鳥類這樣移動能力非凡的生物都活不下去,表示這整個大環境,幾乎沒有鳥類的落腳之處,只能一隻又一隻消失。而且,鳥類活不下去的環境,會是適合人類生存的環境嗎?我不是很有把握。
台灣是許多候鳥重要的休息站兼交流道。如果我們可以照顧好台灣的野鳥棲地,對許多候鳥來說是一大福音。藉由南來北往台灣的候鳥,我希望讓大家看見各種候鳥為生存啟程,同時也接受旅途中的挑戰,喜歡上牠們,也能更加珍惜我們與牠們共存的島嶼。

Q:看到繪本延伸成為桌遊的感想?

林大利:雖然我蠻愛玩手遊,但從沒想過有機會參與桌遊的創作。桌遊是一種創新的閱讀和學習方式,能夠進一步激發孩子們對鳥類和生物多樣性的興趣。除了前面提到的知識與藝術,又增加了遊戲與創意。

陳:對候鳥來說,遷徙之旅也像是一場冒險遊戲吧。

(圖/水滴文化提供)遷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是一趟冒著生命危險的旅程。(圖/水滴文化提供)


瑪嘉莉.呂榭的工作桌。你看到調皮的瑪嘉莉躲在畫面裡了嗎?(圖/水滴文化提供)鳥類生態畫家陳裕旻的工作桌,「純手繪」就是如此耗時費工。(圖/水滴文化提供)



Q:這本書也用此概念做了桌遊「候鳥請你幫幫忙」,可以談談從繪本延伸出桌遊的發想故事嗎?

水滴編輯部:因為候鳥對台灣的意義重大,在繪本接近完工時,我們認為有機會延伸出不同於靜態平面繪本的可能性,討論後決定將這個概念再創作一套立體的體驗式桌遊,將候鳥的遷徙之旅轉變為合作冒險遊戲,並且邀請了同樣關注生態環保議題的桌遊設計師許永清(許奶爸),來為繪本量身訂做出桌遊。
值得一提的是,桌遊的遊戲板是根據真實候鳥遷徙的路線為藍本,每個鳥棋子則是真實候鳥的剪影;而鳥形牌卡及角色牌則將生態知識融入其中。孩子在玩桌遊時,可以瞭解到候鳥遷徙會遇到的各種威脅與挑戰。而且,不同於一般桌遊多為競爭遊戲,這款桌遊是採合作方式進行,沒有個人輸贏,而是需要團隊共同討論合作,將所有候鳥都送到遷徙目的地,才算任務成功。就像我們跟大自然的關係一樣,要共存才能共榮。

Q:用丟羽毛來決定掀開哪一張牌的點子太可愛了,當初為什麼會想到用羽毛?

水滴編輯部:這是桌遊設計許永清老師的構想,看到羽毛就會聯想到鳥,也讓原本單純的掀牌步驟充滿驚喜。我們舉辦桌遊試玩活動時,來參加的親子都覺得最好玩的就是丟羽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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