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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遞那些文字道不盡的語言──專訪插畫家鄒駿昇《勇敢的小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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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駿昇-1
(攝影/但以理)

舉世聞名的丹麥作家安徒生,於1838年寫下了他其中一個膾炙人口的童話故事〈小錫兵〉(The Steadfast Tin Soldier)。在這個19世紀的版本裡,堅強的獨腳小錫兵,對以單腳站立、優雅的芭蕾舞者一見傾心,戀情卻受盡阻撓。而當小錫兵歷盡凶險,總算回到魂牽夢縈的芭蕾舞者身邊,竟又與愛人雙雙落入火堆、慘遭高溫燒熔,最終成了一顆錫做的心。雖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仍是個哀戚的故事,不僅換取了無數閱聽者的感嘆,也吸引諸多創作名家相繼改編。然而,無論怎麼呈現,百餘年來所留下的,總是那悲傷的結局。

勇敢的小錫兵(簽名版)
勇敢的小錫兵(簽名版)
時光流至21世紀,同樣的小錫兵,到了出身自台中豐原、作品三度於義大利波隆那插畫展大放光芒的藝術工作者鄒駿昇手中,有了截然不同的命運。鄒駿昇不只讓小錫兵與芭蕾舞者歡欣團圓,還讓小錫兵的上下裡外、一舉一動,甚至是所見所聞,都藏入了更多值得細細尋找與咀嚼的閱讀符碼。讓這則家喻戶曉的世紀老童話,成了每幅畫面皆別具深意的當代新繪本──《勇敢的小錫兵》

「以我的個性怎麼可能接受那樣的結局,太瞎了啊。」談起更動經典一事,鄒駿昇單刀直入解釋他所做的最大顛覆,「把原本大家都燒掉的悲觀結局放在這個年代,作者會被罵死吧。總是要給讀者一點希望啊。」

30多歲的鄒駿昇,戴著一副造型略顯奇趣的大眼鏡,臉緣蓄著一圈落腮鬍,講起話來,帶著一點中部腔獨有的率真土氣。從小就愛畫畫的他,原本於嘉義師範學院(今嘉義大學)美術教育系畢業後,便進入小學任教;但教學無法滿足鄒駿昇對創作的渴望,遂於2005年負笈英國求學,一待就是6六年。念完平面設計,再念視覺傳達藝術,以求讓自己的作品,蘊含更豐富的語彙。

小錫兵
《勇敢的小錫兵》西文版
累積多年,鄒駿昇屢屢在國際間拿下榮耀,卻遲至如今才正式出版個人的第一本繪本,且還是因為2011年獲得西班牙SM出版基金會與波隆那兒童書展合辦的第二屆國際插畫大獎,才推了這麼一把,讓《勇敢的小錫兵》率先於西班牙問世,再輾轉回到台灣。「我之前不敢碰繪本,因為我一直在質疑繪本的形式,也在質疑我自己。」即便先前已經有了類似的創作,但他認為那些都是實驗,「我們老是說兒童繪本,這個定義到底是小孩子認為的,還是我們大人認為的?」

英國的學習讓鄒駿昇了解,在視覺的世界裡什麼都有可能,重點在自己要講的是什麼故事、要傳遞些什麼。「我最終學的就是傳達,communication。不管是communication design或communication art,學的都是溝通傳遞的技巧。」他慢慢了解,將插畫推進藝術殿堂的關鍵差異,就在於創作者有沒有更多層次的思考,而不只是把圖畫得很漂亮、把事情講明白就好,「design是直接的傳遞,art是一種感覺跟氛圍。前者講A就是A,後者講A的時候,觀看者看到的可能是BCD,是開放的。

後來他決定暫且放下那些質疑,先做再說。「不然會一本書都出不了。」但他並未因為「繪本就是童書」這等先入為主的刻板觀念,而簡化他的傳遞企圖與圖像意涵。他先與西班牙出版方溝通好他期望的故事走向與改編概念,委請童書作家茱莉亞.聖.米格爾(Julia San Miguel)修改文字,再著手進行創作。「基本上我的圖並沒有跟著字走。直接讀文字可能會覺得很簡單,甚至覺得幼稚,但解釋起來,會有另一種深度跟趣味。」

鄒駿昇-2
(攝影/但以理)
《勇敢的小錫兵》裡共14幅主圖,鋪陳著小錫兵近乎奇幻的歷程。從小錫兵、芭蕾舞者、發條機器人、叼著菸斗的獨眼鼠、那三條對小錫兵虎視眈眈的魚,或是那些街景、汽車、熙來攘往的人們……圖面上的每一個角落,在鄒駿昇的安排與設定下,都藏著各自想要傳遞的訊息。「像盒子上那個反轉的peace手勢,在英國就等同於比中指;最後一頁那朵用指紋壓畫的罌粟花,是歐美國家每年11月紀念二次大戰的默契記號。」或是,他讓小錫兵從單純的士兵變成一名醫護兵,或讓原本的反派角色,變成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像個規矩上班族的發條機器人,「我希望讓讀者去思考所有『矛盾』的存在,到底什麼才是和平?誰才是那個入侵者?」你怎麼知道芭蕾舞者跟發條機器人本來不是一對,是小錫兵破壞了人家老夫老妻的感情?(他說搞不好這個芭蕾舞者是水性楊花的女人);你又怎麼知道一定是游在最前面的那條魚吃了小錫兵?「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狀態,事實要到後面才會真相大白。」鄒駿昇認為,自己是個很右腦思考的人,不甘於只用左腦的知性來創作。

這麼多的加密,讓《勇敢的小錫兵》成為一本禁得起發問與細讀的繪本。回台一年來,不論是在藝術展覽、時尚設計、圖書視覺,都看得到鄒駿昇的作品;而不管是在哪個領域的表現,對鄒駿昇來說,要做到的除了精緻的美麗畫面,更要傳遞那些文字道不盡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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