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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讀同志文學史

【週二|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紀大偉:禮貌運動與《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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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專欄

逆女
逆女
「第一屆皇冠大眾小說獎」,首獎百萬,得主是杜修蘭(1966-)的《逆女》(1995)。這部小說呈現女同志丁天使(這個名字是個明顯的反諷,倒不是說丁天使一如惡魔,而是說她一如活在地獄之中)的成長歷程。她從小就飽受嘮叨母親疲勞轟炸之苦,長大之後終於以中產階級專業人士之姿組成自己的女同志小家庭,往來都是T婆。但她不幸因癌症早逝,死前都未能跟她一生最大的冤家──親生母親──和解。母親把天使逼入地獄。

默
聽說此書是杜修蘭初試啼聲之作;她後來寫出台灣歷史小說《默》,獲得聯合報長篇小說推薦獎。2001年,柯一正將《逆女》改編為電視劇,堪稱第一齣以女同志做為主角的台灣電視劇,後來此劇也受到金鐘獎肯定(最佳單元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女同志角色、最佳男配角──女同志的父親角色)。在「豆瓣」上,《逆女》一劇也受到熱烈迴響。

「是時代創造英雄,還是英雄創造時代?」這個看似老掉牙的問題在學院中仍然重要:「是歷史政經狀態型塑了主體(例如「台灣人主體」、「女同志主體」),還是主體打造了歷史狀況?」這個問題可以用來思考《逆女》的定位。

這部女同志主題的小說在同志文學勃興的1990年代中期誕生:寫序的張曼娟肯定了「同性戀之愛」與「同性戀自組同志家庭」;作者自序聲稱此書不是「跟隨文學流行步伐的同性戀作品」──兩人各從不同角度肯定了時代之風。這兩位的話,若放在1990年代之前,是無可想像的。(被迫)離家出走的《逆女》,從書名到故事主幹似乎都在向《孽子》致敬。

如果獲得自立早報百萬小說獎的凌煙作品《失聲畫眉》強調了「本土」(或,女同志與本土的關係)、時報百萬小說獎的朱天文作品《荒人手記》刻畫了「菁英」(或,都會菁英、文化資本買賣者,跟同志的關係),那麼《逆女》突顯了「通俗」(或,通俗文化、大眾文化跟同志的關係)。《失聲畫眉》和《荒人手記》並不夠大眾化,也就不適合成為大眾小說的候選人;同樣,《逆女》也不可能被自早或時報小說獎青睞。《逆女》充滿了噪音,但那些噪音或許就是台灣常民生活中,從電視節目到KTV文化,讓媒體受眾覺得很通俗又親切的特色:抱怨上癮的母親、挨罵不停的父親、在中學轟轟烈烈的同志情史和女同志戀人自殺的悲劇、主人翁罹癌而死。《逆女》的橋段契合了台灣消費者的習慣。

《罔兩問景:酷兒閱讀攻略》書封
《罔兩問景:酷兒閱讀攻略》書封
(圖片提供/紀大偉)
《逆女》如此不含蓄,因而讓評論者難以下手:評論者的工作本來就是要在含蓄的文本之中尋找埋藏的訊息,而《逆女》卻將大量訊息攤放在文本表面,訊息本身還發出「看我看我」的鳴叫,那麼評論者也就幾無用武之地。但有趣的是,在2007年由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出版的論文集《罔兩問景:酷兒閱讀攻略》中,清華大學劉人鵬和中央大學丁乃非卻以「不含蓄」的《逆女》做為整本論文集所討論的第一個例子,討論「含蓄」對於同性戀者等等邊緣人造成的暴力。論文集書名「罔兩問景」典出《莊子》,「景」是「影」(人影)的古字,「罔兩」是「景」的影子──也就是說,人有人影,而且人影也有它的影子,即「眾罔兩」:影子的影子是複數的而非單數的。一般認為同性戀就像異性戀的影子(像太陽下的投影,也像鏡中影),但同性戀和其他種種難以被說出口的「畸戀」更像眾罔兩一樣,不被看見。

劉人鵬和丁乃非指出,《逆女》中的丁天使和丁的中學情人都因為含蓄而死:握有權力者都以含蓄為美,要求不合主流價值的人「委屈求全」、「忍氣吞聲」、「以和為貴」。而不含蓄者,如《逆女》中永遠很吵的丁母,就被視為全書中惡徒,女兒在死前都還不願與之和解。

這種鼓吹「壓抑含蓄」並且貶持「情緒化」、「大哭大笑」的態度,其實在近期清華大學、台灣大學等校學生的學生運動中也現形了:握有權力者要求學生要有「禮貌」,彷佛被打壓者、受迫害者都會因為不夠有禮貌而淪為不被看見的眾罔兩。

在不含蓄的《逆女》之中,就有含蓄不含蓄的對立;而同志文學中,也存有大眾化文本和「文學性」文本之間的張力:大眾化文本幾乎都是不含蓄的,而「文學性」這個玄之又玄的抽象詞彙,大致就是在褒揚意在言外、不說破、話留七分的準則。



 

膜
紀大偉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比較文學博士。作品曾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與極短篇首獎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感官世界》、中短篇小說集《》,以及評論集《晚安巴比倫:網路世代的性慾、異議與政治閱讀》,編有文集《酷兒啟示錄:台灣QUEER論述讀本》、《酷兒狂歡節:台灣QUEER文學讀本》,並譯有小說《蜘蛛女之吻》、《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蛛巢小徑》、《在荒島上遇見狄更斯》等多種。現為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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