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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千鶴子:請不要因為問題私密就不討論,假裝問題不存在!──《人生的煩惱,大多和下半身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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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不要光看到『私密』二字就看輕這本書。人生既然有可以公開討論的正當煩惱,當然也會有難以啟齒的私密煩惱,而且人生中的煩惱大多都來自於下半身。」──上野千鶴子

2008年全球遭受雷曼兄弟危機,2011年的日本東北發生311大地震,日本的「平成時代」後期也因此在經濟與生活下產生變化。日本女性主義知名學者上野千鶴子,就在此時期於朝日新聞週六版《BE》的超人氣專欄「煩惱樹洞」中,回答許多日人本難以公開討論的私密話題,包括戀愛難題、夫妻愛慾、職場糾紛……。
《人生的煩惱,大多和下半身有關》中,收錄50個人生中的迫切煩腦。在即將出版之時,聯經出版邀請作家高瑞希凱特王、YOUTUBE NEKO 嗚喵,跨時間空間來討論日本讀者的問題,看看在不同文化情境與年代下的交談變化。


人生的煩惱,大多和下半身有關:上野千鶴子回答你50個難以啟齒的私密問題 (電子書)

人生的煩惱,大多和下半身有關:上野千鶴子回答你50個難以啟齒的私密問題 (電子書)

 


凱特王選題
被母親說:「個性難搞,給人感覺很差。」
提問者
女大學生,二十二歲
Q|我是二十二歲的大學女生。最近,母親對我說:「妳個性變了呢!給人感覺很差。」
我自己並不是刻意做出這種改變,而且我平常只要一被別人提醒,就會努力改正自己的個性,所以聽了母親的話我感到特別震驚。母親認為,我原本是不拘小節、灑脫乾脆的個性,但最近變得無論什麼事都想要爭道理,個性變得很難搞。
我最尊敬像松下幸之助這樣的人,我的人生目標是「給人感覺很好」,希望成為能「無私地為別人著想」(利他主義)的人。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擺脫「給人感覺很差」、愛爭道理的形象,朝向我的目標前進呢?

A|
上野千鶴子:「給人感覺很好」與無私為別人著想,是兩件事。
妳所謂的「利他主義」,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利他主義。希望自己受到每個人的喜愛,這只是自我陶醉而已。唯有拋下廉價的自我陶醉,才有可能達到真正的利他主義。
如果真的想要為了社會大眾的利益發揮一己之力,偶爾也必須做出一些會被別人討厭的事情才行。妳必須要知道,光是給人感覺很好,沒辦法實現利他主義的精神。即使被別人當成怪人、被討厭、身陷不利的處境,也不屈不撓地主張核電的危險性,像這樣的人才能被稱為是利他主義者。

凱特王也許有人就是喜歡難搞的人。
我的母親也說過一樣的話,而且是跟我男友(現在是我老公)說的,她說我個性難搞,脾氣很差。聽到時我很訝異,因為我以為自己在她心中是「個性乖巧,脾氣很好」的小孩,原來自己跟母親的想法差那麼多?
之後,因為她覺得我難搞,所以我也就不在她面前裝乖了(其實以前也沒有裝),更自我也更任性,於是就活得更加快活。畢竟我的難搞與脾氣差並沒有因此讓她減少對我的愛,她沒有要我改變,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尊重我,讓我做我自己。
但如果母親說這句話是想要妳改變,變成她心目中那種「乖巧聽話討人喜歡的孩子」,可能就要思考一下了。因為討好別人(別人包含父母)並不會讓妳打從心底真正感到快樂,反而會自此活得戰戰兢兢,隨時都要看人臉色,違背自己的心意行事,只為了讓別人感到「你是個好孩子(或好人)」。
偶爾的討別人歡心,也許無傷大雅,但長期的討別人開心,就會造成心理壓力,也會讓人混淆自我核心價值,把自己的一切都建立在他人的評價中,活在別人的嘴巴裡。
活得不由自己,人生還有比這個更可悲的事情嗎?所以個性難搞不是什麼缺點,個性難搞意味著你有著非主流的價值取向,是非常特別的存在,也許有人就是喜歡非主流,喜歡特別,就如同我遇見我男友(後來成為我老公)一樣,我之所以喜歡他,也是因為他個性難搞,脾氣很差,有自己的原則與堅持,不輕易妥協,非常有人格魅力。


NEKO 嗚喵選題
公公總是瞧不起婆婆,太過分了!
【提問者】公司職員,三十幾歲
Q|丈夫繼承家裡的農務工作,與六十歲的公婆一起工作。我們與公婆分別住在同一塊地裡的不同房屋。
公公無論是在工作時或在家裡,都會對婆婆破口大罵,一副瞧不起婆婆的態度,就算有我或客人在旁邊也是一樣。當孫子過去公婆家玩時,公公心情好就會給孩子們吃自己的下酒菜,萬一心情不好甚至還會對孫子說:白痴,去死吧!」就連這種話也能隨便說出口。
由於婆婆與曾祖母看到孫子過來玩都會很高興,所以我也想盡量帶孩子們過去公婆家,不過公公的態度實在令人很不舒服。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公公都不會改變他對妻子的態度,但每次看到他們之間的相處,我都會很想仗義執言,這讓我感到痛苦不已。

A|

上野千鶴子:把「自己」從公婆之間的關係切割開來吧!
只要妳的丈夫沒有像公公一樣粗暴對待妳、妳的婆婆沒有干涉妳的家庭、妳的公公沒有像對待妻子一樣對妳破口大罵,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把妳當作「我們家的媳婦」,而是把妳看成「兒子的妻子」,無論妳的丈夫出身於多麼離譜的家庭,問題都還算不大。
有些人成長於會家暴的家庭中,也有些人的父母欠下巨大債務,父母的惡習與沒出息,並不是孩子的責任。同樣地,要孩子承擔父母的夫妻關係更是不可能。如果這對夫妻是妳自己的父母,妳也同樣拿他們沒辦法,不是嗎?
另一方面,對待孫子態度上產生的摩擦,以及將來照護公婆會出現的麻煩,才是會日漸嚴重的問題。因為孩子的教育跟父母的人生觀有很大的關聯,如果公公又對孩子發出妳不能接受的言行,就必須明確地向公公說不。而且,孩子其實都在觀察大人的一舉一動,只要妳好好告訴孩子:「千萬不要像爺爺那樣喔!」孩子應該都能明白。
至於照護,就會很明顯流露出個人的喜好了。如果是討厭的對象,就算是自己的家人,也沒辦法觸碰對方的身體。妳可以事先預告:「我可以照顧婆婆,不過公公就沒辦法了。」如果婆婆早一步離開,就請公公去養老機構吧!我想妳的丈夫大概也討厭自己的爸爸,應該會同意這樣的做法。

NEKO 嗚喵:「每一對夫妻都有自己的相處模式,真的要處理也不見得要由自己出面」
向上管理一直是最難的一個課題,尤其是家人之間更是要小心處理
對方一來是長輩、二來是丈夫的父親,他很可能長年以來已經習慣這樣與家人之間相處了,這種時候就算出面指責,硬碰硬不會有好下場!孩子在這時會是良好的潤滑劑之一。
如果公公是一位會自我反省的人,可以利用孩子模仿公公說話的方式(讓小孩在公公面前罵娃娃之類的)讓他自己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從第三者的眼光看起來有多無禮。
如果他沒有自我反省能力,考量到年齡,這類的人本質上無法溝通。我的建議是:眼不見為淨,畢竟婆婆雖然不舒服,但她沒有提出抗議,表示她也願意接受自己選擇的丈夫。還有可能因為質疑公公的行為,間接責怪了婆婆選擇男人的眼光。
身為晚輩能做的,就是把情緒界線管理好,並且好好告訴自己的孩子:「爺爺這樣的行為很不討喜,但因為是爺爺所以我們只能忍耐。你不是白癡,是他沒看見你的好。沒關係,媽媽知道就好」,孩子不笨,也不會跟老是辱罵自己的人親近。
站在家人的立場雖然是可以包容,但如果又自私又阻礙了家人的成長,枯枝不剪掉也只會妨礙樹木成長的。如果真的很討厭自己的公公,可以提早對老公放話表態,自己絕對不會照顧晚年生病的公公。
如果老公也是相同立場,相信最後會選擇養老機構吧!不過就目前看起來,只有身為媳婦的妳一個人感覺有問題,媳婦終究是外人,小心戳破房屋裡的大象,最後惹禍上身!建議可以再多觀察一陣子,先採取柔性政策,之後才軟硬兼施無法改變上面的人,至少留心孩子不要被長輩帶壞,專注在我們能改變和影響的事情上,比較聰明。


高瑞希選題
要怎麼做才是關心社會呢?
【提問者】女性,三十一歲
Q|我是三十一歲的女性,我最近經常思考「究竟該要怎麼做才算是關心社會」。
說來慚愧,我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心裡最關心的依然是「自己(也可以說是自己的利益)」,直到現在也是一樣,我覺得這樣似乎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自從三一一大地震發生後,我終於開始對外界事物感興趣,也開始讀起以往從未翻開過的報紙社會版、政治版及國際新聞。
不過,隨著時間過去,「對社會保持關心」的動機也變得日漸薄弱,我似乎又快要重新沉浸回我原本狹隘的世界裡。說起來,我之所以會開始意識到「關心社會」的重要性,是因為我開始思考「我對社會漠不關心」,是否也是這個社會造成的呢?
負責回覆「煩惱樹洞」專欄的老師們,都是對社會問題非常敏銳,積極參與社會並發揮自身能力的人。我想請問,像我這樣仍不成熟、缺乏社會性的人,該怎麼做才能打從心底保持對社會的關心呢?

A|

上野千鶴子:一定要重視自己的利益,這和社會相關
妳說自從三一一大地震之後,妳才突然「開始對外界事物感興趣」嗎?其實正好相反吧!妳應該是從三一一大地震後,才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自己的利益才對。無論是地震也好、核電廠事故也好,都與每個人切身相關。當一個人開始對輻射汙染議題變得敏感、為了購買輻射檢測儀四處奔走、開始覺得媒體不可信任、閱讀各種跟核電有關的書籍……,這麼做都是為了自己。
妳在投稿中所說的「自己的利益」,我並不認為真的是「自己的利益」,只不過是「停止思考」而已。因為太麻煩了,所以懶得去想……這樣豈不是對自己太隨便了嗎?像這樣停止思考到最後,日本人現在就必須因核電廠事故而支付年年高漲的學費。大家是多麼草率地看待自己的命運啊!
請妳更認真地思考自己的權益吧!妳現在是正職員工、派遣職員,還是繭居在家呢?到了十年後、二十年後,妳又會變得怎麼樣呢?是否需要照護父母?自己的老年生活呢?妳對現在工作的職場有任何不安或不滿嗎?妳是否正為性騷擾或疾病所苦?無論如何,妳人生的每一個環節都跟社會有所關聯,千萬不能一派天真地停止思考喔!

高瑞希:請開始練習好好重視自己吧。
曾專訪一位女演員,她對我說,有天做到影后位置,就能用自己的影響力去關懷社會,說她想說的話。我回她,不用等這個「有一天」,妳現在就可以去關心社會,說妳想說的話。
如今回想,對這位女演員是苛求了。在僧多粥少的演藝圈生存,暢所欲言的代價太大,只是代價越高昂,越能義無反顧,是我所欣賞的品質。有趣地是,該位女演員現在已是一線,仍對重要的社會議題噤聲,有的事情在還沒有地位時不敢做,有了地位只會更不敢。一個人有更大影響力,隨之而來的資源會讓人憂懼失去一切,女明星的心態可被理解,卻是狹隘。
國家大事、社會議題的源頭屬政治,政治的核心與人有關。與人有關,便是與自己有關。許多人對社會議題無法深入關心,不見得不重視自身利益,是懶得深究,身處資訊快速流通卻不精實的時代,「深度研究」外部環境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頭疼。
實際上,我是在開始練習寫小說,開始對自己有耐心了,才變得對世界有耐心,並驚覺社會與個體的深度連結。我不能只了解自己,還得了解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有怎樣的利益是我可以擁有,但我卻沒有重視及爭取的,而這些都有可能在某天反過來吞噬我。
要怎麼做才能關心社會?我認為一旦妳真正重視自己,自然會明白所有事情終歸與妳相關,包含社稷發展,還有眾人此刻在乎的事。所以,請開始練習好好重視自己吧。

人生的煩惱,大多和下半身有關:上野千鶴子回答你50個難以啟齒的私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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