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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透過烏雲放出光,臺灣成癮眾生相 ──讀《戒不掉的癮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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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不掉的癮世代》呈現的是一部臺灣當代眾生相。作者鄭進耀是資深記者,探訪對象與地點都在臺灣,是一部描寫著受到烏雲遮住、但仍透出光亮的臺灣之書。

進耀探尋著黑暗,將二十年前的新聞重新翻出檢視,再度尋找訪問當事者的後續近況;他點出黑暗之處,從書中對照地圖查看,原來這些地名都還曾有過這份意義在;他寫出陽光下的暗處,跟著受訪者上街交易買「藥」;他訪問了許許多多的過來人,有黑暗後的晨曦,細細探究其後轉變時機與因素,有黑暗中的泥濘,試圖分析又是哪些因素讓人們努力自救都起不了身。
 
他整理出兩種關於毒品的理解,「一端是個人道德淪落、罪罰的討論;一端是擁抱『藥物』,將之視為生活調劑的一部分。兩種極端的立場猶如瞎子摸象,僅以部分的經驗各自擴展為對毒品全貌的想像。」人們對於使用成癮物質的了解,可能來自於法令罪罰的照本宣科,也可能是己身經驗或道聽途說。在《戒不掉的癮世代》中,進耀更希望從更大的臺灣文化脈絡中,去呈現出臺灣歷史與社會下的影響。

戒不掉的癮世代:臺灣的毒梟、大麻、咖啡包與地下經濟

戒不掉的癮世代:臺灣的毒梟、大麻、咖啡包與地下經濟


▌臺灣成癮眾生相

那是一個睜開眼,錢就不斷滾進來的年代,⋯⋯。他們和一般人一樣在那個時代也想翻身,也想拚博。他們跟別人不一樣的,可能也只在於,慾望強了點,而膽子又大了點。
 
同樣地,進耀不帶著成見寫出感冒糖漿使用者的行為模式;他問出使用甲基安非他命的人們,當時是怎麼為了增強體力與注意力而使用;他聽到為了幫助心愛的人戒癮,以己身嘗試而不幸同樣陷入成癮循環的人;他爬梳了「搖包」(搖頭包廂)文化的過往,混合著未成年學生、警方、搖頭丸、新興物質、到現今更私密的空間。他如實地呈現綠黨之大麻主張:「藥用大麻還隱含更激進的政治主張。綠黨不諱言:『藥用大麻合法化是對大麻去污名化,才有機會推動大麻全面合法化的可能。』大麻的全面合法是各國綠黨追求的目標之一。」從這些臺灣人的故事中,不禁讓人思考,2024年之後,這些使用成癮物質者,將會如何,而這樣的成癮模式,又會如何持續變化?

▌成癮物質使用者的兩難與掙扎

進耀聽到使用海洛因者的過往,他寫下:「出獄時,從監所內走到最外層的大門共有十一個門:『每次立志這次出去,一定不吸了,但走到第五個門、第六個門,你的意志就開始動搖了……。』」文字中,想到後果的克制與想要使用的慾望交織著,我們看到成癮物質使用者的掙扎。

同樣地,診間中看到為成癮所苦的人,聽著他們語句中的兩難,訴說著自己多麽的努力,要靠所謂「意志力」撐下去,時刻力抗「癮頭」,務求「一次都不用」。然而,意志力有限,空虛感仍在,過多的時刻過於漫長,一輩子又過於飄邈。當渴望感一來,加上外在刺激,重回成癮物質的懷抱,便似乎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戒不掉的癮世代》中,進耀以一己之力,花費五年工夫追根究底,呈現的便是眾生使用成癮物質的樂與苦。可能是「藥愛」(chemsex)時的興奮刺激與心安感,與藥物消退之後的空虛甚至無能感;可能是施打海洛因後的放鬆止痛感,與戒斷時「啼藥」之身體各樣痛苦(突然停止使用海洛因,會產生七孔流水、全身從骨頭冒出來的疼痛等戒斷症狀);可能是使用四氫大麻酚(THC)後改變對時間與四周感的奇幻體驗,與持續幻覺、精神錯亂、被害感等精神病症狀之表現。雖然每個人對於同個成癮物質有著程度不一的「苦」體驗,但沒有人說得準,自己使用後會體驗哪一種苦,而更讓人難以抗拒的是,當下之「樂」可能遠遠超過一切。

 
▌除了個人與文化因素,成癮也是腦部改變

先感受到當下的「樂」,再開始經歷「苦」,是成癮物質最常見的特色之一。從使用角度觀察,沒有「好處」就不會想到要用,然而,在口耳相傳中,這些好處被頌揚、被放大,而可能的影響與苦痛,就相對少被提及。不了解成癮物質的影響,或許來自於販賣兜售者刻意隱藏,或許是來自於販賣與使用的人都不懂,或許實在是當下渴望的「樂」感,已蓋過所有其他的感覺與理性判斷。長期使用成癮物質之下,腦部受到影響,渴求感(craving)就像是心中最在意的人,時不時腦中就浮現它的畫面,揮之不去,招之即來。

作為醫療工作者,在做戒癮治療與討論時,常會與使用者一同討論使用之利與弊。使用之後有什麼好處呢?那些是真實的感覺;使用之後有什麼壞處與影響呢?那也是不能去低估甚至抹滅的。進耀不同於醫學與衛教諄諄提醒,書中就是如實呈現。醫療工作者看見了影像學與功能上腦部的變化,看見了成癮物質使用者的兩難與掙扎,盡可能「不帶成見」地與使用者一同討論,當適當時機到來,透過多元的方式嘗試戒除;醫療工作者卻不一定有機會可以從更巨觀的角度去分析,國際政情上、社會經濟學中、歷史脈絡下,成癮物質如何影響現在的臺灣人。

進耀的這段文字,讓我有所感觸。「一位受訪的精神科醫師略顯疲態地抱怨:『每年都換一批不同的人,講著類似的毒癮故事,我們在這些一則又一則的故事裡,感到麻木與疲乏……最後,也忘了,這個社會結構如何把他們推向毒品,而制度又能提供什麼力量解決這些問題。』」他寫出《戒不掉的癮世代》,讓專業工作者心有戚戚焉:「這題好難。」面對眼前求助者,不單是一個人的戒癮挑戰,還有更多他背後所支撐的當代文化。當然,《戒不掉的癮世代》不僅給專業工作者,它面對的更廣的臺灣民眾,這些故事發生在你我周遭,閱讀時,會感受到某種熟悉與文字的力量。


戒不掉的癮世代:臺灣的毒梟、大麻、咖啡包與地下經濟【博客來獨家親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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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8年生,雲林虎尾人,臺灣大學醫學系畢業,為精神科專科醫師、成癮專科醫師,於精神醫學與文學之中繼續學習。作品曾獲得蘭陽文學獎、臺南文學獎、磺溪文學獎。著有《文豪酒癮診斷書》《古人解憂療鬱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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